第 48 章

烏金墜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所以薑還是老的辣,只要你臉皮夠厚,什麼好事都能算你一份。

太后弄不清她們裡頭的彎彎繞,也不願意過問,眼下只一心要處置這膽大妄為的懋嬪。

「為了一己私慾,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兒來,那可是兩條人命啊!皇帝,這毒婦不能留,還有這些為虎作倀的賤奴,也一併都要處置了。」

皇帝應了個是,「圖爾加氏混淆皇室血脈,著即褫奪封號,押入頤和軒聽候發落,宮內知情者助紂為虐,皆令處死。禮部尚書崇喜一門降籍,交刑部徹查。待仵作驗出那名宮女死因,若果真懷有身孕進宮,則該宮女闔家流放寧古塔。建檔太醫敷衍,來來回回請脈多次都未看出異象,尤其今日,竟說什麼血氣虧損,可見無能至極,著令革職查辦,永不錄用。」

這是對冒犯皇權最起碼的處罰,但捲入其中的人顯然都覺得懲處過重了。

晴山、如意、佟嬤嬤的哭喊求饒響徹整個儲秀宮,可又有什麼用,人還是被強行押解了出去。懋嬪暫時雖沒有下令處決,但已然被打入了冷宮,等案子查清了,終究逃不過個死。

她倒並不懼死,說實話今天經歷的所有慌張和恐懼,其實都比死還讓她難受。她只是不願意拖累家裡,一徑哀聲求告:「萬歲爺,奴才是當真懷過龍胎的啊,只是後來不留神滑了……奴才也難過啊!萬歲爺,您為什麼不願意多看奴才一眼,難道您對奴才就沒有一點情義嗎?看在奴才伺候您一場的份兒上,您就饒了我全家吧,奴才一人做事一人當,奴才去死,只求從寬處置圖爾加氏,萬歲爺……」

她搬出的那些舊情,最後並沒有起任何作用,皇帝擺了擺手,她還是被左右侍立的太監拖了出去。

儲秀宮裡終於安靜下來,除了正殿再沒了主人,倒也沒有別的不同。皇帝站起身來攙扶太后,「皇額涅,兒子送您回慈寧宮。」

太后離了座兒,腳步也有些蹣跚了。皇帝扶她走出正殿,將到門上時對皇太后道:「皇額涅,尚氏這回有功,且是大功,不宜再隨居猗蘭館了,兒子想著,永壽宮如今還空著,是否讓她挪到那裡,聽皇額涅示下。」

這話太后聽見了,殿內的人也都聽見了,眾人一時面面相覷,只等皇太后的答覆。

然而皇帝既然出了口,太后總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頷首道:「一切你看著辦吧。我今兒真是受了驚嚇,腿裡也沒了力氣,誰能想到大英後宮能出這樣的荒唐事。幸而沒讓懋嬪得逞,否則我將來死了,也無顏見列祖列宗了。」

皇帝攙著太后往中路上去了,烈日炎炎,一點風也沒有,華蓋當頭罩著,底下的鑲邊卻是紋絲不動。

眾人蹲安送駕,人群裡的裕貴妃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來,匆忙趕了上去,隨駕一起離開了。

大事過後,這宮殿顯得出奇地空,珣貴人對老姑奶奶投去了豔羨的目光,「頤答應如今要移居永壽宮了,改明兒必定會有晉位的詔書,多好!可憐我們,還得繼續住在儲秀宮裡。一想起懋嬪做的那些事兒,我心裡就打哆嗦,兩條人命啊,就被她這麼白白禍害了。」

永常在拽住了珣貴人的袖子,「今晚上多上幾盞燈籠……姐姐,咱們做伴兒吧,才剛看見那宮女被塞進了箱子,我怕……」

饒是大中晌,也覺得這殿裡陰風陣陣,令人不寒而慄。

大家很快都散了,珣貴人和永常在目睹了事件全部經過,得回去緩一緩。頤行帶上含珍和銀硃返回猗蘭館,該收拾的收拾起來,不多會兒必有內務府的人來張羅她們移宮。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進了屋子伺候頤行坐下,含珍道:「主兒今天辛苦了,但這份辛苦沒有白費,萬歲爺終於要論功行賞了。」

可是頤行卻惘惘地,坐在椅子裡說:「我這一立功,是拿那麼多條人命換的,想到這裡就不覺得是件好事了。其實要是咱們能早點兒察覺人被送進了皮影庫,興許能救蘭苕一命。」

銀硃道:「主兒不必自責,儲秀宮每日進進出出那麼些人,咱們又住在後院,哪裡能時時察覺她們的動向。這回也是懋嬪狗急跳牆了,才讓咱們逮住了狐狸尾巴。是她們心術不正,撒了這樣要命的彌天大謊,哪裡能怨別人戳穿她。至於那個蘭苕,任誰也救不了她,就算不被懋嬪害死,也會被皇上處死的。」

頤行還是蔫頭耷腦,完全沒了剛才的鬥志,含珍知道她需要時間自己緩和過來,便轉移了話題道:「主兒,永壽宮就在養心殿之後,翻過宮牆就是皇上的後寢殿。」

頤行哦了聲,「那往後上圍房,咱們就是最近的。太好了。用不著走那麼多路,可省了我的腳程了。」

老姑奶奶的志向真不在侍寢上,別人聽說住永壽宮,頭一件想的就是與皇上比鄰而居,能沾染龍氣,老姑奶奶想的則是道兒近,優待了她的那雙腳。

橫豎不管她怎麼想,晉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含珍道:「主兒,永壽宮沒有主位,您知道麼?」

對於這點,頤行可說是一點就通,立刻兩眼發光,「難道皇上要晉我當嬪?」

不過也是一樂而已,從答應到嬪,步子未免邁得太大了,晉個貴人的位分應該差不離。自己這回不光兌現了對皇上的承諾,還在太后跟前露了臉。雖說裕貴妃最後想搶頭功,皇上心裡是門兒清的,為了達到他的目的,日後必定在太后跟前多說她的好話,這麼一來二去,前途可謂一片光明。

一將功成萬骨枯麼,後來她也想開了,能搬出猗蘭館換個大點兒的地方住,挺好的。

只是在一個地方住的時候長了,零碎家當也置辦了好多,她們足足打了五個包袱,連那個紅泥小火爐也想一併帶走。

內務府來辦事的太監只是發笑,「唉喲我的主兒,永壽宮什麼沒有,還稀罕這些個?」

頤行想了想也是,便把爐子擱下了,「那永壽宮有浴桶沒有?有的話裡間那個也不必帶上了。」

含珍一驚,「主兒,那桶可是皇上的賞賚。」

內府太監聽說是皇上賞賜的,再沒有勸她撂下的道理,忙招呼了人來,把老姑奶奶那些家當一應裝了箱,全運到永壽宮去了。

甫入永壽宮,觸目所及就是兩棵巨大的海棠,雖然這個時節錯過了最佳的花期,但枝幹上仍有花芽零星開得熱鬧。

頤行站在永壽門前,回身望了眼養心殿方向,這裡正能瞧見燕禧堂和體順堂的後牆。自己一步步登高,總算到這兒了,再使點勁兒,當初入宮時的念想,總會達成的。

那廂東西全運到院子裡了,頤行重又換了個笑臉,快步趕了上去。

「諳達,我住哪個屋,上頭沒吩咐。」

內府太監笑著說:「沒吩咐您,吩咐咱們啦。永壽宮如今空著呢,既讓您住進來,為什麼呀?自是讓小主兒當家。」

這話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瞭,上頭的意思也是明擺的,只是小小的答應,不敢往大了想而已。

眾人張羅著,把她們的包袱用具全搬進了正殿。這永壽宮和儲秀宮是一樣規格,前後各有正殿,東西也各有配殿,不過永壽宮不常有人居住,配殿並沒有正經取名字,太監們佈置的時候,也大抵是喊「前頭的、後頭的」。

搬家要歸置好一會兒,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迎來了禮部頒旨的官員。

隨行前來的柿子昂首鵠立在正殿檻前,向內大聲通傳著:「皇上有旨,答應尚氏聽旨。」

頤行忙率含珍和銀硃從次間裡出來,面向南方高呼萬歲,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