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烏金墜 尤四姐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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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各人佔著四四方方一塊地方,天亮了睜眼,天黑了睡覺,不過仔細計較著時辰,守著那一點似是而非的榮寵,過著各自平淡的日子罷了。

今兒天不好,醒來的時候半邊天幕烏雲滾滾。懋嬪倚著她的雙喜引枕,朦朦朧朧朝外看了一眼,轟隆隆——隱約有悶雷傳來,滾地的動靜,震得殿頂都有迴響。

懋嬪撐身坐了起來,自打臘月裡遇喜後,就再也不必早起請安了。習慣了胡天胡地地睡,如今不到辰時,斷然是起不來。

還是有孕了好啊,她慢吞吞扯了扯扭曲的衣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宮裡什麼都好,就一宗不好,非要分出個高低貴賤來。原本皇后在時,她們這些嬪妃每日要上鍾粹宮見禮問安,好容易熬到皇后被廢,這後宮除了太后和皇上就沒有旁的主子了吧,結果又抬舉出個貴妃來,人五人六地,也敢坐在正位上,等著她們過去串門。

獨自高居上首,看著下頭一夥花花綠綠精心打扮的女人們向自己俯首稱臣,應當是很愉快的一件事兒吧,難怪個個都要往高位上爬。裕貴妃的優勢在於資歷深,可惜就可惜在沒養住大阿哥,要不然這會兒,不論皇上喜不喜歡,太后八成是要賞她個皇后噹噹的。

幸而自己遇了喜,好日子就在前頭。

懋嬪輕輕吁了口氣,伸手扯過那物件,扣在了肚子上。

多不容易的,隔一段時候就得比著大小做新的,如今天兒越來越熱,腰上平白裹著一圈,真熱得起疹子。好在用不了多久了,再過三個月,就可不必做戲了。

閉著眼睛纏好了肚子,床前的煙羅簾子一重重打了起來。如意站在腳踏前,操著歡愉的聲口道了聲「主兒吉祥」,一面攙她下床洗漱梳妝。

懋嬪騰挪著身子道:「今兒天色不好,回頭上宮值傳英太醫來請脈。」

畢竟前頭三個月斷了檔,眼看月份越來越大,糊弄不過去了,隔三差五的讓太醫來請個脈,裝也得裝得像樣。

如意道是,「等主兒用過了吃的,就打發人過去。」

懋嬪沒言聲,坐在妝臺前,湊近了銅鏡審視自己的肉皮兒,一面問:「裡頭那個,今兒進得香不香?」

不必說得多明白,如意就會意了,忙道:「回主兒,進了兩個小饅首,一碗粳米粥,一碟子南小菜,奴才瞧進得香。」

懋嬪嗯了聲,「吃的上頭不能短了,吃得越好,將來小東西越結實。」

這頭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了喧鬧的人聲,懋嬪擱下手裡的簪子往前殿看,揚聲問:「外頭怎麼了?」

晴山打外面進來,撫膝到懋嬪跟前回話:「內務府一大早打發人來,送東西進猗蘭館。」

懋嬪一聽站了起來,「送東西?什麼東西?」

晴山道:「一架木桶,還有些沐浴的用度,並兩套衣裳。」

懋嬪有些不悅,回身又坐了下來,拉著臉道:「還當什麼好物件呢……那些東西,是皇上賞的?」

晴山說是,「奴才打聽了,說是萬歲爺親下的恩典。」

「嗤——」懋嬪譏笑,「不是我說,萬歲爺真摳門兒,晉封只給個答應的位分,如今又賞賜個浴桶,打發花子呢……」說完臉上神情又顯得有些哀傷起來,自怨自艾地說,「可我遇喜那會兒,也只有內務府例行的賞賚,沒有一樣是萬歲爺親賜的。」

皇上對待後宮,算得上一碗水端平,都那麼既客氣又涼薄。即便你懷了他的孩子,他該給的獎勵照樣給,但來自他本人的關懷並不多,了不得偶爾來瞧你一回,說上兩句話,屁股還沒坐熱,起身就走了。

所以說那個浴桶啊,聽著那麼好笑,又足以令人眼紅哀傷。皇上親賞,昨兒又命懷恩把人送回來,看來萬歲爺對這位老姑奶奶,是真的有些不同啊。

晴山瞧出了她的落寞,轉身把次間裡服侍的人都打發了出去,如意替她綰好發,晴山便從首飾匣子裡挑出兩支點翠髮簪,小心翼翼替她簪在了髮髻上。

「主兒如今什麼也不必想,後宮裡頭不管誰獨得聖寵,也抵不過您肚子裡的龍胎。一個浴桶算什麼,兩件衣裳又算什麼,這些東西難道還能入了主兒的眼?主兒您如今什麼都不缺,只等小阿哥一落地,後宮那些人,哪個敢不高看您一眼?」

是啊,有了孩子就是最大的保障,男人的恩寵說淡就淡了,只有孩子,是你在後宮生存下去的倚仗。

然而懋嬪又心虛,摸了摸這軟綿綿的肚子,裡頭沒有孩子,所幸皇上的關懷不多,才讓她有了圓謊的可能。可她也有些怕,唯恐哪裡出了差錯,畢竟還有三個月呢。原本珣貴人和永常在早被她訓得服服帖帖了,如今來了位老姑奶奶,不知她能不能消停窩在她的綺蘭館裡,別出來惹是生非。

可世上事兒,有時候就是那麼巧合,她才想罷,那廂殿門上就有宮人通傳,說頤答應來給娘娘請安了。

懋嬪原本不想兜搭她的,小小的答應,輩分再高也不過如此。可經歷了才剛內務府送浴桶的事兒,懋嬪倒不這麼想了,她坐在繡墩上,扭過頭說:「讓她進來。」

低位嬪妃每日向一宮主位問安是例行的差事,如同她們給貴妃問安,貴妃再向皇太后問安是一樣的。

懋嬪站起來,慢慢挪到了南窗前的木炕上。外頭雷聲陣陣,終於下起雨來,就著昏暗的天色,老姑奶奶帶著貼身伺候的含珍從屏風後繞過來,揚起帕子蹲了個安,「娘娘吉祥。」

懋嬪眯起眼睛來打量她的穿戴,果真是內務府送來的好東西啊,白色明綢藍竹葉的常服袍,拿雪裡金遍地錦做了鑲滾,既不顯得逾制,又顯出年輕姑娘桃花樣的絕佳氣色。

「頤答應是人逢喜事,今兒看著,倒比往常利落了不少。」懋嬪有些拈酸地說,抬了抬手道,「起來吧,本宮可經不得你這份孝心。」邊說邊示意小宮女端了杌子來讓她坐。

頤行自是討乖得很,低眉順眼道:「自打上回住進儲秀宮,連著好幾天想給娘娘請安,娘娘一直叫免,也不知是不是我做得哪裡不周全。今兒原以為天色不好,娘娘要歇著呢,沒曾想容我進來請安,我自要向娘娘表一表我的心。」一面說,一面瞧了含珍一眼。

含珍領了示下,上前一步,將手裡托盤敬獻到了懋嬪面前,「娘娘,這是我們主兒連趕了幾夜做成的虎紋衣,紗料上的虎紋全是我們主兒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留著明年端午,給小阿哥祛邪避毒用。」

給有孕在身的人送禮,大抵往肚子上使勁,送這虎紋衣正對路數。

頤行笑著說:「我位分低,手上沒什麼積攢,就算有積攢,娘娘什麼也不缺,拿那些俗物孝敬娘娘,反倒讓娘娘笑話。這虎紋衣是我的一片心意,還請娘娘別嫌針腳粗糙,好歹收下。」

懋嬪的視線懶懶移了過來,那雙目空一切的眼睛朝托盤上一瞥,旋即便調開了,「多謝你費心。」復給晴山遞了個眼色,「收下吧。」

就這樣?連展開看一眼都懶?

頤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了悟,看來夏太醫的話真沒錯,懋嬪這肚子八成是假的,否則不可能對孩子的東西如此不上心。就算往常有積怨吧,人家耗費時間特意做成的衣裳,也要說兩句窩心的感激話,給還沒降世的小娃娃積福。

可是顯然,懋嬪對皇上那頭的動靜更感興趣。她倚著竹篾引枕道:「聽說今兒內務府給你送東西來了?你也是的,既然同住在一個宮裡,就是自己人,缺什麼短什麼,只管和本宮說就是了,何必繞那麼大個彎子驚動皇上,倒叫人說起來本宮不照應你,小小的浴桶胰子都不肯賞你似的。」

頤行靦腆地笑了笑,說娘娘誤會了,「昨兒我受皇上訓斥,皇上見我流了好些汗,問明瞭答應份例裡頭沒有大浴桶,這才開恩命內務府賞我一個的。我原在御前不得臉,這不是仗著在家時候輩分大麼,皇上也讓我幾分面子。既然娘娘才剛發了話,那我往後遇事兒,就要勞煩娘娘跟前兩位姑姑了。」然後在晴山和如意略顯鄙夷的微笑裡,很快表明了立場,「自然的,我也不能不識趣兒,一味麻煩姑姑們。我既得娘娘照拂,就當為娘娘盡忠,娘娘如今身子沉,不便外出,我是兩袖清風,可以到處打探。往後養心殿圍房裡什麼人說了什麼話,萬歲爺有什麼動向,我自比別人更衷心些,一應如實稟報娘娘。」

這麼說來,老姑奶奶是願意投在她帳下,當她的耳報神了?這可真是奇了,果真圍房裡走了兩遭見過世面,知道尺寸長短了?

懋嬪的唇角抿出了一點弧度,「這卻不敢當,你不是一向和裕貴妃交好嗎,我一個尋常的嬪,怎麼能和貴妃娘娘相提並論呢。」

頤行聽她這麼推讓,立刻就把想好的說辭填了上去。

「娘娘說笑了,我雖位分低,卻也懂得審時度勢。裕貴妃如今攝六宮事,可兩年了也沒能晉皇后位,往後的事兒,誰也說不好。娘娘則不一樣,眼下懷著龍種,將來小阿哥一落地,可還有什麼發愁的?我有現成的大樹不抱,倒去依附貴妃,大沒有必要。如今只求娘娘不嫌我笨,往後時時教導我,就是我的造化了。」

懋嬪聽她這番話,大覺得受用起來,即便不和她交心,卻也覺得她比珣貴人、永常在識時務多了。

忽地一陣雷鳴,閃電劃過天幕,那忽現的強光,照得屋裡瞬間透亮。

頤行悄悄朝梢間瞥了一眼,上回來,那間屋子就一直門扉緊閉著。懋嬪的寢床在次間,裡間關得那麼嚴實,照理說是不應當的。也許癥結所在就藏於那間屋子裡,可惜她沒有道理要求開啟那門看看。也許再等等,等含珍託付的那個太監帶回了訊息,再想法子求證不遲。

不過這一等,確實等出了一點意外之喜,這時候門外小太監隔檻回話,說御藥房英太醫來給主兒請平安脈了。

頤行精神頓時一震,和含珍交換了下眼色。走得好不如走得巧,沒曾想御藥房的太醫這麼盡職,下著大雨也趕了過來。

這回請脈,可做不了假了吧,只要她們賴著不走,懋嬪敢捋袖子讓太醫切脈,那就說明是夏太醫杞人憂天了。

懋嬪呢,先頭吩咐了一聲請太醫,後來徹底把這件事給忘了。因外面下著大雨,宮門上的訊息也被阻隔了,等人進來回話的時候,英太醫已經到了殿前廊廡上。

晴山見狀臉色微變,老姑奶奶又沒有要走的打算,那就只好開口轟人了。於是向頤行微呵了下腰道:「頤主兒,我們娘娘要請平安脈了。」

頤行說沒事兒,「我可以等等。這兩天我總是心慌出虛汗,娘娘請完了脈,我也託太醫給我看一看。」說完無賴地笑了笑。

這就不招人待見了,懋嬪別開了臉,分明已經不大稱意,如意忙堆了個笑臉道:「小主兒不知道請脈的規矩,遇喜檔一向不讓外人瞧的,所以還請小主暫避,回頭等娘娘請完了脈,再打發英太醫上您的猗蘭館去。」

頤行有些失望,哦了聲道:「怪我不懂規矩,耽擱了這麼長時候,娘娘也乏了,那我這就告退了。」一面起身福了福,從次間退了出來。

至於裡頭怎麼布排,頤行走到廊下回頭看了眼,卻什麼都沒看著。

她們向西行的時候,東邊的太醫又略站了會兒,才被請進殿裡。含珍輕扯了扯頤行的袖子,彼此心照不宣,也沒說一句話,到了臺階前撐起傘,走進了瓢潑的雨幕裡。

「看來這懋嬪實在可疑。」頤行竄進猗蘭館後,盯著前殿的屋脊道,「她必定把人藏在了裡間,這才能在太醫進殿之前偷龍轉鳳。切個脈而已,多了不得的大事兒,這也用得著揹人?還拿建檔來糊弄我,欺負我沒有建過遇喜檔啊?」

含珍和銀硃笑起來,「可不,正是欺負您沒有建過遇喜檔來著。主兒也爭氣些,早早侍了寢,看她還拿什麼理由來搪塞。」

說起這個就讓人難堪了,侍寢這事兒,真不是自己想幹就能幹的。

頤行說:「我怎麼覺得,皇上希望我建功立業,在我沒長行市之前,他是不會讓我染指的呢。」

也許晉了位的人,想法是和一般人不一樣吧!尤其老姑奶奶這種常挨擠兌的,時候一長給擠兌出了臆想,覺得女人要不立功,就得不到這後宮唯一的男人。

這件事,就像盤兒底裡放了彈珠一樣,一圈一圈地旋轉,總沒個頭。不立功,就得不到皇上,得不到皇上,晉位就晉得艱難,沒法子晉位,還怎麼撈人呢,所以最終的癥結就在立功上。

想是老天垂憐吧,在中晌雨停之後,進來一個小太監傳話,說宮門上有人找珍姑姑,請姑姑出去一趟。

含珍應了,心裡料著是常祿有信兒了,便匆匆趕到宮門上。

遙遙一看,常祿正和值守的太監說笑,原來早前都是一塊兒扛過掃帚的同年。

常祿見含珍來了,笑著說:「姑姑託我踅摸的泥金箋,我找著了。採買的幹事還運了一批徽墨進來,要不姑姑跟著瞧瞧去,看有沒有小主兒喜歡的式樣?」

都是宮裡作慣差事的,有的是法子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來。

含珍說成,便隨他走出了長泰門。西二長街上來往的人多,尚且不好說話,直到走出百子門,常祿方壓低了嗓子道:「姑姑,我兄弟替我打探清楚了,舒木裡家的那個丫頭,平時寡言少語的,主意卻挺大。當初進宮之前和她表哥相好,兩個人還偷著私奔呢,後來被她阿瑪逮了回來。要不是旗主一家一家地探訪,她原是打算劃花了自己的臉,好逃避進宮的,她額涅都跪下求她了,怕她這麼幹會給家裡招禍,最後也是沒法子了,才硬給送進宮來的。」

這麼一說,果然對上了。

含珍長出了一口氣,「舒木裡家還有誰在宮裡當值,你查明白了嗎?」

常祿說:「有個表姑奶奶在尚儀局辦事,就是調理粗使宮女的蘇嬤嬤。」

含珍回過味兒來,長長哦了聲,「原來是她呀……」

二月裡選秀上,蘇嬤嬤也是經了手的。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把個破了身子甚至懷有身孕的人悄悄放進來,要是料得不錯,蘇嬤嬤和懋嬪之間必然早有牽搭。

無論如何,事兒查得差不多了,心裡就有根底了,不至於胡亂衝撞,當真頂撞了龍胎。

含珍衝常祿拱了拱手,「這回的事兒,您可幫了大忙了,我都記在心裡,將來一定還您這份恩情。」

常祿忙擺手,「姑姑說什麼呢,咱們認識好幾年,姑姑也不是沒關照過我,這點子小事兒,您別記在心上。」

含珍點了點頭,復又道:「茲事體大,我得囑咐你,千萬別往外頭傳,記好了麼?」

常祿說自然,「咱也不是頭天在宮裡當值,姑姑囑託的必定是要緊事兒,我往外頭傳,豈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姑姑放心,這事兒爛在我肚子裡,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敢洩露半個字。」

含珍道好,又說了幾句好話,這才返回了儲秀宮。

回來把經過告訴頤行,三個人坐在一起窮商量,這事兒打哪兒起頭呢……

頤行一拍腦門有了主意,「最直接的法子,就是逼她宣太醫。她能打死櫻桃,總不能打死我,倘或衝撞了她的肚子,她還能囫圇掩過去,那可助漲了我的氣焰了,下回二話不說,直接動手就完了。」

這就是老姑奶奶神機妙算的好法子?

含珍和銀硃都表示憂心,「人家是嬪,您是答應,不說旁的,她跟前當值的宮女就有六人,這要是打起來,咱們恐怕不是人家的對手。」

頤行攤了攤手,「那你們還有什麼好計謀?她見天窩在寢宮裡,看樣子不等孩子落地絕不出門,跟前又有哼哈二將守著,除非給儲秀宮放一把火逼她出來,否則她不挪窩,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要是直接面聖,上御前告發她呢?皇上是紫禁城最大的主子,只要下一道令,當面讓夏太醫診脈,這事兒不就結了嗎。」銀硃想得很簡單,所有的繞彎子都是脫褲子放屁。揭發不也是大功一件嗎,推倒了懋嬪,老姑奶奶就名正言順晉位了,到時候封個嬪掌管儲秀宮,然後再讓皇上一臨幸,用不了兩年起碼混個四妃之首,再加把子勁兒,說話就能取貴妃而代之了,多好!

可是含珍卻說不成,「宮裡頭立世不像外頭,你拿不出確鑿的證據來,皇上和太后都不會搭理你。如今皇上子嗣單薄,這一胎可是三年磨一劍,太后寄予了多大希望啊,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原本下令讓太醫診脈不是難事,難就難在上頭不會信主兒的話,畢竟皇子的生母得抬舉著,不能讓個答應位分的誣告了。再說就算主兒檢舉了,懋嬪也當真為此獲罪,一個靠背後敲缸沿上位的人,往後在宮裡的口碑也壞了,將來還能指著下頭人服氣,號令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