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坐起身子,看到沐如森,揉了揉眉心,聲音又淡又輕,「有事?」
沐如森神色複雜,目光倒映出依舊沉沉睡著的少女的身影,然後又看向墨謙人,拳頭緊緊的攥了起來,眼裡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明亮灼灼。
墨謙人沉默的看了他幾秒,站起身走了出去,輕輕的帶上房門,站在安靜的走廊外面,「說吧。」
「姐姐很喜歡你!」少年還穿著病服,臉色看起來已經好了不少,看起來已經退燒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精神好的很,底氣也是一如既往的足,好像他的脾氣就是這樣,衝動任性,還有一點理所當然的自信。是個幼稚的被寵壞的傢伙。
「所以呢?」墨謙人神色依舊淡漠,這孩子想說什麼,他已經看出個大概了。
沐如森臉色漲的通紅,似乎憋著什麼東西說不出口,好一會兒才順利的吼出來,「如果你敢對不起她我就殺了你!」說罷也不等墨謙人說什麼,就像在跟自己置氣似的大步大步的跺著腳走了。
墨謙人只是沉默的看著少年看起來並不強壯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回屋內。
少年拐了個彎,重重的跺在地上的腳步漸漸的慢了下來,步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然後停下。
他垂著腦袋,劉海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胸口彷彿沒了起伏,就像靈魂被抽走了一樣,攥起的拳頭,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裡,刺痛的感覺在此刻微微有些麻痺的神經上傳遞不到中樞。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之前是怎麼走到那個地方去的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任性的傢伙,從小到大一直都那樣任性,因為他喜歡被他姐姐無奈卻放縱寵溺的摸腦袋的感覺,他知道只要不踩到她的底線,她就會一直都包容放縱著他,他是被寵壞的孩子,被沐如嵐寵壞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
被寵壞的孩子很幼稚,做事也從來不會像雙胞胎弟弟一樣想到各種後果和可能性,發現自己對姐姐的感情不是弟弟對姐姐的感情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想過這是亂lun,他想要跟她在一起,可以為了她去努力變得強大,理所當然的以為這樣就可以把她從別人身邊搶回來,而之所以會這麼理所當然的想著,是因為他根本一直都忘記了,他心愛的姐姐的那一份感情。
如果你掉下去,我就跟著跳下去哦……
他就在那麼近的地方,聽到她說出這句話,腦子驀地一陣空白,天空響起的雷聲,彷彿都震疼了心臟。
似乎在這一刻,他才終於發現,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是「誰把沐如嵐搶走,搶回來就可以了」這麼簡單的。
他心愛的姐姐愛著那一個男人,愛到可以跟他一起去死,而他竟然一直想著拆散他們,真是自私到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傢伙,一定會被討厭的吧,對不起……
影子在頭上的白熾燈下在地面籠罩出一片陰影,少年並不強壯的身軀彷彿更加纖細了一些,滴答、滴答,有小小的水花在地面綻放,好一會兒,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才若無其事似的邁開步伐走回房間。
沐如霖似乎一直都在做噩夢,睡得極其的不安穩,此時頭上不停的冒著冷汗,沐如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把他喊醒,他還有點低燒,可能是因為沒休息好的原因。
「不要!」沐如霖猛的睜開眼,眼裡還裝著滿滿滿滿的恐懼和悲傷,呼吸急促,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你怎麼了?」沐如森眉頭微微的擰起,拿過床頭桌上的水遞給他。
沐如霖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是在做噩夢,接過水狠狠的灌了幾口,呼吸才稍微的不那麼急促了一些,「……白帝國贏了?姐呢?」
「在休息。」沐如森坐回床邊,沒有了聲音,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都沒有再說話,他們沉默著,隱隱的有什麼在默契的發生著變化。
在中午吃過飯後,海況和天氣狀況似乎已經允許他們整裝離開這裡了,白帝國接下去才是真的忙的,教會被打敗了,但是還有一些殘黨,為了以防死灰復燃,要儘快將教會的一切都吸收進白帝國中。
好幾艘的大船,除了被西澤開走的一艘中型快艇和爛掉的兩艘,剩下的還是足夠把所有人都帶回大陸的。
沐如嵐看到了面如死灰的秦冷月,還有看起來隱隱的有些開心的羅靜。
船隻正在海面上緩緩的前行,到這個時候,陽光已經很溫暖了,空氣在昨天大雨的沖刷過後,顯得十分的清新。
沐如嵐坐在甲板上的沙灘椅上曬太陽,腿上披著件毛毯,她輕輕的闔著眼,暖融融的陽光將她包裹著,她依舊看起來那樣纖細溫柔又溫暖,就像被保護的很好的嬌嫩花朵,如果不是她雙手還包裹著繃帶,連一片指甲都沒有露在外面,他們都要以為那個用智慧和勇氣救出弟弟並且和變態周旋著的女孩其實是他們自己臆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