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如果說法律是防止一些人,侵犯另一些人的話,那麼,在一個自己完全是自己,根本和別人無關的地方,法律又有甚麼用?」
我還沒有出聲,另一個人又道:「而且,所謂法律,保護了一些人利益,是群體社會中的產物,在一個根本沒有社會組織的地方,怎會產生法律!」
我腦中十分紊亂:「我不明白,除非你們不是生物,不然,怎可能每一個個體就是一個個體,不和其它任何個體發生關係!」
那兩個人笑了起來:「當然可以的,事實上,地球上也有很多生物是那樣的!」
我大聲道:「絕對沒有!」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道:「海洋中的大多數貝類生物,就是每一個個體生存的,根本不和其它個體發生關係,從生到死,自己就是自己,沒有社會,沒有法律,沒有任何約束!」
我冷笑了幾聲:「你引用了低等動物,來證明你的理論!」
那人溫和地笑了起來:「動物是無所謂高等和低等的,朋友,生命是平等的,你是人,是生命,貝類生物也是生命。而且,我們觀察的結果,證明貝類的生活,遠比人的生命自在、輕鬆,我們更有一個極其具體的證據,可以證明……」
那人講到這裡,另一個人突然阻止他,道:「夠了,我們答應過萬先生的。」
那人卻搖著頭道:「不要緊,這位先生,也是一位明白道理的人,我相信他不會硬去做違反萬先生自己意願的事情。」
我揮著手:「你們在說甚麼,最好說明白一點,萬先生能幫你們證明甚麼?」
那人道:「那天晚上,在那個荒島上,我們遇到了萬先生,他一個人,很寂寞地坐在沙灘上,望著海水,我們當然談了起來……」
那人略停了一停,才又道:「和萬先生交談的內容,和我們剛才所講的差不多。」
我道:「那又怎樣?」
那人道:「萬先生很同意我們的見解,他自我介紹,說他是一個很成功的人物,幾乎擁有世界上的一切,可是就少了一樣!」
我略呆了一呆,萬良生是甚麼人,我在一開始敘述這個故事的時候,已經介紹過了,所以這時,我也很難想得出,像萬良生這樣的人,會缺少了甚麼。
我道:「他少了甚麼?」
那兩個人異口同聲,道:「他沒有自己!」
我又呆了一呆,這句話,的確是不容易理解的,是以我一時之間,不知該作如何反應。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又道:「其實,不但他沒有自己,你們每一個人,都沒有自己,你,有你自己麼!」
我瞪視著他們兩人,仍然答不出來。
我有自己麼?
我自己是怎麼樣的?我發現,我連自己是怎樣的也不知道!
那人輕輕拍著我的肩頭:「別難過,或許你們已經習慣了沒有自己的生活,你們每一個人,和其它許多人,發生千絲萬縷的關係,沒有一種關係是可以缺少的,你們就生活在這種關係之中,在這許許多多、千絲萬縷的群體關係之中,自己消失了,你不但沒有自己,甚至不知道甚麼是自己!」
我感到很狼狽,我感到那兩個人的話,像是一個圈套,而我已經鑽進了他們這個圈套之中,很難出來了,我思緒在竭力掙扎著,仍然亂成一團,最後,我只好道:「那和萬良生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