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突然彎著身子,向前走了出來,來到了一塊大石之旁,背風坐著,我也到了他的身邊,背著風,講話也容易得多了。
德拉坐了下來之後,喘著氣,道:「你要弄清楚一點,我並不是為了要你和我一起前去,才將你踢開去的,你完全可以不去。」
我的心中多少有點憤怒,我也大聲道:「你也得弄清楚一點,並不是我硬要求你帶我去,而是你求我去的。」
德拉沒有再說什麼,這一晚,我們就靠著大石坐著,直到天亮。
天亮之後,風勢小得多了,但是當太陽昇起之後,我站起來,向山上看去時,看到山中,升起了白茫茫的一片,著來像是霧,但卻又不是霧,我不知那是什麼現象。德拉也站了起來,他道:「風吹到山中去了,你看到沒有,那是被旋風捲起來的積雪,積雪揚到半空,又落下來,積雪中全是細小的冰粒,那比下大雪更麻煩,到了山中,可能根本看不到眼前的物事!」我聽得出德拉的弦外之音,他是在故意強調困難,好叫我不要去。
然而,我豈是嚇得倒的人。
我冷冷地道:「別先說到了山中的情形,我看我們是不是能趕到山腳下,還大有疑問哩!」
德拉也苦笑了起來,趁著風雪小了,我們去整理殘剩下來的東西。
由於我們沒有了大象替我們負載,所以我們剩下的東西雖然不多,但還得拋棄一大部份,德拉真是一個壯漢,他雖然傷了手腕,但是動作一樣有力,他負了五十公斤的裝備。
我自然負得更多,那全是必需品,全是少得不能再少的了。
我們負著重,艱難地向前走著,那一天,行進的速度十分慢,一直到了黃昏時分,我想不會走得超過二十哩,但是我們離山更近了。
入夜之後,寒風砭骨,我們蒐集枯枝下燃起了兩個大火堆,喝著滾熱的湯來禦寒,整個晚上,為了維持火堆的不熄,我和德拉每人只睡半夜。
第二天,我們繼續向前走,已經根本沒有路了,全是高低不平的石岡子,石岡子越來越高,我們已經進入山區了,第二天的晚上,我們是宿在一個山洞中的。
到了第三天的中午,我們已置身在山中了,四面望去,除了高聳雄峻的山峰之外,幾乎沒有別的任何東西,我們不像是在地球上,而像是完全到了另外一個星球上!
處身在那樣的境地中,人類拚命向太空,向別的星球去探索,實在不足以表示人類的進步,而且,恰恰相反,是暴露了人類好高騖遠的弱點。地球是人類生存了幾十萬年的星球,但是至今為止,人類對於地球知道了多少?
對於自己世世代代居住的星球,不求甚解,反倒竭力想去了解別的天體,這不是很滑稽的事麼?
我們在山中走著,漸漸地攀上一個高坡,當我們來到了這個高坡的頂上之際,我們回頭看去,甚至看不到一個腳印。
因為風吹動著積雪,冰粒像是浮沙一樣地滾動著,幾乎是在我們才一提起腳來時,便將我們的腳印,蓋了過去。而我們兩人站在高坡上,仰望在白雪下的高寒,只覺得我們兩個人,渺小得如同芝麻一樣。
積雪被風捲了起來,雖然我們都穿著厚厚的禦寒衣,但是細小的冰粒,仍然從一切隙縫中鑽進來,每一個細小的冰粒進入衣服內,就像有人在身上刺了一針一樣,使人不由自主要發抖。我坐在高坡的雪地上,德拉則站著,一具望遠鏡,在四面察看著,他看了一會,才道:「不錯,當年我和黛是翻過了這高坡,向西北去的,我們在那裡,找到了一個溫泉,就在溫泉旁紮營的。」一聽到有溫泉,我不禁為之精神一振,忙道:「那我們快趕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