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琛繼續道:「以永寧侯之能,自然不會放過江南,現京中大員多被拷掠死,缺官頗多。不論拉攏或是缺員,永寧侯都不會放著江南的官員不用,定會將之徵調入京,特別內中德高望重之輩,如史可法等人。……這些南京的官兒可做實權官,哪能不對永寧侯爺感恩戴德?又獲江南官心民心。」
他說道:「如此,以王斗的能力,或許一年半載,大明局勢復歸太平,然後……」
他咬著牙笑道:「重頭戲就來了。」
他搖著扇子在書房踱步:「首先,永寧侯定會推行他在宣府鎮各地的漢籍制,再以利誘之,如輔以開礦修路什麼。永寧侯積累甚多,再獲流賊繳獲,當可不徵民間勞役,更給修路民夫發放工食銀什麼。所獲多少民心不說,這將會耗費多少白銀?需要多少材料?而官商士紳看到內中商機利潤,哪個又不會如逐利之犬,皆入觳中耳。」
方光琛說道:「不比流賊明搶,王鬥推行漢籍制,這種隱性計程車紳一體納糧,經流賊之亂後,料想大部分官員士紳都會痛快接受,軟刀子割人麼,不覺痛。便若外地一個個刮地三尺之輩進入宣府鎮,反個個成了大善人,笑死方某了。」
他說道:「而不成善人,他王鬥會給你賺這個錢麼?想賺這個錢,哪個商紳不需做善人?」
他笑道:「王鬥最喜修路,料想他路修到哪,哪就出現一批批大善人,最後全天下善人云集!」
方光琛說道:「此為一。」
他道:「二,新科舉,永寧侯也不必大動作,只需增加明法、明字、明算諸科便可,明經、進士二科不變。這樣舊士子心思不變,又不費吹灰之力獲得大批新士子之心。觀當年宣府鎮吏員考核,或許又會增加多科考取。我大明為官何等艱難,十年寒窗往往難獲一官半職,而在宣府鎮何等之易?有官做,多少士子會感恩戴德?聽聞宣府鎮從科級到部級,人人皆可升遷,又獲得多少吏員之心?」
方光琛呵呵笑道:「至於冗官冗吏,永寧侯有錢,養得起,他宣府鎮官吏再多,一樣興盛富強。」
他說道:「又聞永寧侯麾下有宣府鎮民事學院,這是幹什麼的,就是培養官兒的。各官皆需入院,名曰培訓,介時全大明官吏皆需入院學習考核,又入觳中耳!」
他道:「聞永寧侯麾下還有宣府鎮軍事學院,這是幹什麼的,就是培養考核武將的。介時大明局勢安定,永寧侯坐擁無數精兵強將,他召各將入院。各將是學習還是不學習,培訓還是不培訓?」
他瞟了吳三桂一眼:「培訓完後,調往各地鎮守,東西南北互調,全大明將官,亦入觳中耳!」
他收著扇子在書房踱步,似乎是自言自語:「大明武將中,排得上號的當數楊國柱等人。料想楊國柱不在乎,他只要有仗打,有兵帶就心滿意足,無所謂麾下將官是否還是原來那票,反正也是無根的浮萍。加之他與王鬥交好,膝下義女更是王鬥之妻室,永寧侯定會讓他帶領原來兵馬。」
他道:「……王樸,富家翁足矣,聽聞最近更在忙什麼菸草?庸碌之輩耳,不值一提。劉肇基,與楊國柱類似。……餘者將官,不入院培訓,征討便是,何人可擋靖邊軍之敵?最後便是長伯你了!」
吳三桂一顫,聽方光琛繼續道:「聞聽永寧侯最恨軍閥?當年左良玉之死便頗有蹊蹺……當然,最佳之處理不若官將盡入院學習,然後培訓後東調一個,西調一個,關寧盡散矣。麾下兵丁,亦充入忠義營中?」
他最後笑道:「當然,長伯亦可向永寧侯大表忠心,毅然盡散家丁,追隨麾下。便若當年的溫方亮,現在不也是永寧侯麾下五大將之一?然後帶一隻整編後的軍隊,軍中或許一箇舊將也無,反正永寧侯推行參謀制,並不太看重武將個人之力,最後為永寧侯爺南征北討,受之器重,不失一佳話……」
「夠了!」
吳三桂的手顫抖得厲害,他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猛然喝道。
他轉向方光琛,厲聲說道:「廷獻兄說了這麼多,意欲何為?」
方光琛收起自己摺扇,他對吳三桂深施一禮,正色說道:「先帝不幸,君父死難,凡有識之士,無不切齒恨賊!今流賊人心已失,眾志已離,正是收復神京,功在社稷的當時。長伯,良機到了!」
吳三桂冷冷道:「只是如此嗎?」
方光琛沉聲道:「當然不是!」
他說道:「大丈夫豈能沒有功名利祿之心?我一書生耳,亦想報國,長伯不想嗎?你胸中沒有抱負?你不想報國仇家恨?」
他不斷反問,聲音越說越大,最後更是咆哮出聲:「流賊罪惡已極,誠赤眉綠林黃巢祿山之流,天人共憤,其敗可立而待也。如此良機,為什麼不抓住?難道真願如此奇功只得王鬥獨享?」
他咆哮喝道:「王鬥能做的,我們也可以做。長伯,拯救大明之人該是你,你就不想青史留名,史書萬人讚頌?你真願放棄基業兵馬,成為王鬥麾下一條走狗?」
他額上青筋暴露,激動難言,他咆哮說著,聲聲尤如魔鬼之蠱惑,在引誘著吳三桂的內心。
而他內心也在不斷動搖,是啊,他豈不想報國仇家恨?他又豈能沒有報負?他是多麼自視甚高的一個人,他會認為他吳三桂會差過王鬥嗎?不,他不承認這一點。
還有他遼西的基業,豈能魚肉於人?這片土地,是他胸中抱負根基所在,便若宣府鎮是王斗的逆鱗,觸之必死。
他決不許有人對他的基業下手!
而他知道王鬥這個人,決對會對他的基業下手,無關感情,只關大道!
王鬥要推行他的大道,他的道統,定會毫不留情掃平身前一切障礙。
而吳三桂知道王鬥這個人,絕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該下手時決不會留情。
想到這裡,吳三桂神情猙獰,他厲喝一聲:「你說的一切我當然想,只是兵力不足,徒之奈何!」
方光琛輕輕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吳三桂呼吸粗重起來:「計將安出?」
方光琛將頭探了過來,他臉上汗珠密密冒出,最後更是滾落下來,他輕輕的道:「借虜平寇!」
吳三桂猛然一個踉蹌,他用力扶著身前的書桌,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借虜平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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