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出關

崇禎十六年九月,陝西西安,總督衙門。

不過此時總督衙門已經改稱督師衙門,因為本月初皇帝已經升任陝西三邊總督孫傳庭為兵部尚書,同時督師保定、山東、陝西、河南、四川、湖廣及江南、江北等地軍務。

孫傳庭成為督師,達到了大明地方文臣的頂峰,坐上了孫承宗、袁崇煥、楊嗣昌、侯恂等人都曾經坐過的位置。

他現在尊稱也要改稱為閣部。

崇禎帝給孫傳庭這麼高的榮耀及權力也是他耐心已盡,闖賊團團圍住開封城攻打,眼看開封越急,崇禎帝越害怕開封失陷,然大明又無可用之兵,皇帝不得不將希望寄託在孫傳庭身上,妄圖孤注一擲,僥倖取勝。

隨著時間的拖長,他亦越來越傾向讓孫傳庭出關,所以進入九月後,他更加封孫傳庭為兵部尚書,督師陝西、河南等處軍務。

每隔幾天,還會有京師的使者前來西安,詢問孫傳庭兵馬練得如何了,何時可以出關解圍,甚至一鼓擊滅流賊。

這種心理就如錦州各處被圍,明知出關救援九死一生,還得一次次不斷輸送兵馬。

流賊這種圍點打援戰術確實讓大明君臣無可奈何。

這天,孫傳庭又送走一波催促的使者,臨行時使者頗為不善的口氣讓孫傳庭呆立良久,回到花廳後,坐在黃花梨官帽椅上品茗的溫士彥看他神情不對,開玩笑道:「閣部何事憂心?」

孫傳庭瞧著他,緩緩的坐下來,他沉默半會,沉聲說道:「若朝廷下次再來催促,本兵說不得就要出兵了。」

溫士彥呆坐在那裡,吃驚道:「白谷兄確定!」

孫傳庭肯定的點頭。

溫士彥看著他,比起初見時,孫傳庭臉上的皺紋更多了,三絡濃密的鬍鬚夾著絲絲花白,神情頗為憔悴,不過眼中仍然銳氣十足,腰桿挺得筆直!

不知為何,溫士彥心中忽然有種痛楚的感覺,他性情冷漠冷靜,喜好算計,其實很不容易被感情左右,當時也只有在開封府與陳永福等人話別時心酸難過,但現在又有了這種感覺。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天下形式白谷兄是知道的,流賊雖然猖狂,但陝西兵馬只要不動的話,流賊無論北上南下都會投鼠忌器,闖賊亦不敢有太大的動作。而若出兵……這糧道漫長,孤軍深入,現在又秋雨綿綿,道路一片泥濘,官軍糧車運輸緩慢,兵馬若有不測,天下形式將敗壞無以復加。白谷兄,不要動,儘量拖延出關時間,抓緊時間練兵儲餉……我可以給你透露一絲訊息,只需到了明年,覆滅流賊東虜,尤如反掌觀紋耳!」

孫傳庭猛的看向溫士彥。

溫士彥續道:「白谷兄也知道的,剿賊向非單純軍務。民亂,起於飢寒,兵亂,起於缺餉。民事不濟,糧米不足,饑民殺之可絕?白谷兄當慎重行事,拖下去,一直拖到明年,方為明智之舉!」

孫傳庭看了溫士彥良久,他臉色陰睛不定,良久嘆道:「你說的我如何不知?只是……」

他搖著頭道:「拖不下去了,皇上性情急躁,耐心有限,開封又是現在這個形式,我如今更貴為督師,總督陝西、河南、山東等處軍務,開封若陷……」

想到那個後果,孫傳庭身體都顫抖起來,他猛然大吼一聲:「大丈夫豈能復對獄吏乎?」

他情緒似乎如火山似的爆發出來:「我知道,皇上本來沒有這麼急的,這內中都是一些陝西籍的官員在推波助瀾,他們恨我!他們恨我清查士紳歷年積欠賦稅!他們恨我,恨我夏稅秋糧時全陝士紳一體納糧!他們恨我,治瘟疫時強迫他們出錢出力!這些小人,都巴不得我死!」

他話語中有一種最深沉的絕望與痛苦:「他們難道就不知道,我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明!為了大明!」

他的聲音,他的話語,一字一句都彷彿從他胸腔中擠出來一般,一股又腥又熱的東西涌上他的喉頭,孫傳庭用力嚥了下去。

溫士彥靜靜看著他,看著這個為朝政國事痛苦的男人。

孫傳庭呼呼喘氣,良久,他平復下心情,臉上又露出自信的笑容,顧盼自雄:「吾固知戰未必捷,然僥倖有萬一功,戰之可也!」

他說道:「新軍已經操練出來了,潼關一戰,委實可用。這幾個月我還組建了新軍督標營,營兵中也建了車炮營。流賊雖眾,大多是烏合之眾,我陝西將士出關,未嘗不可一戰!」

他眼中帶著自信,帶著憧憬:「皇上性子是急了些,然勤政愛民,不失為一英主。此次出關若能擊敗流賊,解開封危急,而後追隨聖主,革除弊病,未嘗不可中興大明!」

孫傳庭喃喃說著,他將「大明」二字咬得很重,很重,內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深切,那種最深層的熱愛。

溫士彥默然無語,良久他道:「如此,只能出關了。」

他沉吟道:「只是出關後務要慎重,白谷兄,望你步步為營,特別解決糧道問題,不貪功,不冒進……這也是都護府參謀部的意思。」

孫傳庭點頭,他哈哈一笑:「溫兄太過擔心了,畢竟孫某也是飽經軍旅之人,這內中輕重,我還拿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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