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高史銀兒子高得祥,大大咧咧,批評了堡內軍務。言若自己帶兵,該當如何如何。
最後是王鬥兒子王爭,報告最為詳盡,洋洋灑灑,軍政,民政。司法都有涉及,隱隱體現出一種大局。
王鬥將眾小孩文報遞給眾人傳閱後,鐘調陽等人對王爭文報都是欣賞,不過防守官看到高得祥的文報時,臉色有些不好看,這小屁孩將屯丁噹成了甲等軍?也有點擔憂大將軍會如何看待自己。
眾小孩看後也沒話說,果然彼此間相差甚遠,最後,那頭野騾賞給了王爭。
……
王鬥感覺兒子在成長,他在軍校學習,加之他的老師是民政幹吏葉惜之,耳濡目染下,眼界能力,都在一天一天的開闊。
不過對這份文報,他還是不滿意的,內中有明顯的缺陷,特別他是自己兒子的情況下。
只是對孩子的教育,最好先誇讚,再委婉指出缺點,所以回到沙城堡後,王鬥叫來兒子。
此時王爭正興致勃勃的盤算,日後如何將這野騾訓練成自己的坐騎,他們每人都有月例,手上的錢,需計劃著使用,想買匹馬,也不是簡簡單單的事。
站到父親面前時,他仍然興高采烈。
看著兒子,王鬥微笑著,先誇獎了他一番,然後問道:「我兒,觀摩了廣恩堡,你有什麼體會?」
王爭想了半天,最後說道:「不容易,小小一個堡,卻事務眾多,軍、民、司,每日總有那麼多雜事,孩兒現在想起來,仍然覺得頭暈目眩。」
王鬥笑道:「只是一個屯堡,就感覺這麼難辦,若是幾個鄉,甚至一個路,那你又會如何?」
王爭慘叫道:「那孩兒要吐血三升了。」
王鬥哈哈大笑起來,心想兒子總算認識到這一點了,他轉換話題,笑道:「那吾兒看為父閒嗎?」
王爭有些不滿的說道:「是啊,很閒,比我還閒。」
王鬥道:「那我兒說說,為何為父管這麼大地盤,這麼多人事,還這麼閒呢?」
王爭睜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王鬥笑道:「所以啊,很多事情,沒必要事事親力親為,放權給部下去幹,用好人就行了。」
他說道:「區區一個屯堡,就有這麼多事,若一路,一鎮,甚至一個國家呢?這也是古時為什麼會有丞相的原因。人說諸葛勤勉,其實這是不可取的,他就是活活累死的,人力有時而窮,你什麼事都要做,疲累不說,還不一定可以做好。」
他拿出王爭那份文報:「比如你這份調查,把自己當成了防守、屯長、鎮撫三官?什麼都要參與,什麼都想知道,果真如此,你忙得過來嗎?這還只是一個區區屯堡。」
王爭搔著頭:「父親的意思是說讓宜源哥去做屯長,韓思與文韜管軍,高得祥去做鎮撫,孩兒盯著就行?」
王鬥哭笑不得,道:「差不多如此,你要掌握的是方向,具體的事,可以不同人負責,政務軍事,紛繁複雜,難道你要事無鉅細全都清楚?就算懂得一些,又哪比得過專門幹這事的人?」
他說道:「你是我兒子,看問題角度天性不能與別人相同,別人在做事,你則要學會管人,看人,讓可以做事的人,到他們該到的位置去,然後放權給他們,讓他們把事情做好,這樣政事順利進行,管人的人,也可以輕鬆。」
王爭眼睛雪亮:「父親教誨得是,看來就是要用好人才,孩兒決定,以後看到優秀的人才,就把他提拔上來。」
王鬥搖頭:「不,凡事要循序漸進,人的升遷提拔也是一樣,驟得高位,對別人不公平不說,也會讓人得意忘形,好事變成壞事,不若一個良好的選拔體系,讓有用的人才,都能得到提拔使用,一步一步上升,才不會拔苗助長。」
王爭搔著頭道:「好複雜啊。」
王鬥笑道:「當然,你以為上位者有那麼容易?管人,看人,都不是簡單的事。而且,還需要決斷的勇氣與能力……」
他溫和道:「好了,為父就教導你到這,這份文報你拿回去,好好再修改一番……」
他揮揮手讓兒子出去,對進來的鐘調陽道:「什麼事?」
鐘調陽低聲道:「大將軍,韃虜有異動。」
……
崇禎十五年九月初一日,「源洋寨」,上午,辰時。
一聲巨響,丘陵上一門紅夷六磅炮噴出濃密的火煙,悶雷似的炮響,震得前方的銃兵似乎耳朵嗡嗡作響,強大的後座力,還帶著沉重的炮身,往鋪著木板的地面猛然倒退。
炮彈砸出後,在地面帶起一團團草屑泥土同時,又衝撞而去,一架粗木捆紮的木盾被撞成碎片,一陣陣血霧騰起,木盾後方周邊,很多推盾的蒙古兵,被激起的碎片打在身上,個個口吐鮮血的翻滾。
更有人身上被橫飛的木刺扎中,捂著傷口,痛不欲生的嚎叫。
殺聲震天,潮水般的蒙騎,正對「源洋寨」猛攻,四面兵馬似乎看不到邊,似乎他們主力都在這了。
銃炮的聲音不斷,硝煙方消,又有新的濃煙冒出,整個「源洋寨」上空白煙滾滾,觸鼻所聞,盡是刺人的硝煙氣味。
滾滾蒙騎,一波接一波,沿著寨邊掠過,他們不斷射來箭矢,意圖對柵欄後的守軍形成壓制,以掩護木盾的行進,他們不斷傾瀉的箭雨,似乎讓柵欄前後都變成了刺蝟草地。
柵欄後還擊,他們銃聲一陣接一陣,便是遠遠騎射的蒙騎,都不時有人慘叫落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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