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嬌軀顫抖:「……你……你還想染指楊帥的新軍田地,你不知道你妹夫的忌諱,真想他,砍你的頭?」
紀仲崑一下癱倒在地,喃喃道:「我不知道會這樣,不知道他們要對付妹夫……這樣做的,也不是我一人……」
如落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他猛地抓住紀君嬌的手,哀求道:「五妹,你知道的,從小到大,眾兄妹中,二哥最疼你了,待妹夫回來,你跟他求求情,讓他放過你二哥……」
紀君嬌抓住哥哥的手,哭道:「二哥,你馬上去鎮撫司自首,將你知道的,全部交待出來,立個撿舉之功……夫君回來後,我也會向他求情,定然會從輕發落。」
紀仲崑驚叫:「什麼,從輕發落?仍然免不了牢獄之災?不,不!我不這樣做!」
他對紀君嬌哀求:「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求不陷身囹圄,五妹,你幫我向永寧侯求情!」
紀君嬌心如刀絞,只是搖頭:「二哥,我不能這樣做。」
紀仲崑面若死灰,他忽然站起來,冷笑道:「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總算明白這內中意思了,五妹,往日二哥對你百依百順,只求你一點點小事,你卻推三阻四,你的心中,到底有沒有顧念兄妹之情?」
他更是大吼起來:「還是說,那姓王的,根本沒有將你放在心上?」
他高叫道:「看看,看看,那謝秀娘,己經封為侯夫人,你呢,得到什麼?得到什麼?」
「啪」的聲響,紀仲崑捂著自己右臉,愣愣地看著紀君嬌:「五妹,你打我?」
紀君嬌淚流滿面,神情卻是冷淡下來:「還是先前那句話,二哥你立刻,現在去鎮撫司自首撿舉,妹妹事後為你求情,何去何從,你自己抉擇吧!」
她冷著臉出了房屋,走到拐角處,卻無聲的痛哭起來。
……
十一月十七日,大同鎮,渾源州。
與東路的商戰,各大家自然掛懷於心,範永鬥,靳良玉、梁家賓,又有亢、渠、王,諸家家主,皆就近移駐臨近東路的渾源州一處會館,遙遙指揮運作。
具體事務上,還以各大家最精明的管事負責,更由范家大公子範三拔統一指揮。
雖然東路能量之大,也讓他們意外,不過顯然的,區區一路之地,還不能與底蘊深厚的各大家對抗。
眼見東路經濟就要崩潰,是時候了。
「唉,想不到王鬥那匹夫,也頗有能量。京師訊息傳來,朝局大變,許多親近我等的朝臣,或貶或徒。王鬥匹夫不但鼓譟無事,反而得封侯爵,朝野屈服武夫之手,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亢大掌臉色陰沉。心中隱隱有後悔之意,起初,京師訊息,王鬥聯合邊軍鼓譟,他還為之一喜,隨後事情進展,大大出乎各人意料之外,王鬥沒事不說,還高升了,待他回到東路。事情會如何發展?
不但是他,別的大家同樣心下惴惴,只可惜,眼下騎虎難下了。
範永鬥咳嗽一聲,顫巍巍道:「諸位掌櫃不必憂心,看東路所為,他們只敢來跟我們來文的,也顯示他們的文治之力,正中我等下懷。」
他冷笑道:「論商戰,不說一個武夫。一幫泥腿子,便是當年的萬曆皇帝,最後也得不灰溜溜撤回所有稅監,王鬥又算什麼?」
他說道:「百年來。大明官就是商,商就是官,吏部、戶部幾位閣老雖然倒了,然隨後上臺的鄭閣老,倪閣老,與我等關係同樣非淺。繼續孝敬便是。他們背靠東林黨,此次商戰,江浙商人們,同樣支援我們。」
他輕蔑地道:「不比東路小小池塘,宣大三鎮,何等地方?便最後王鬥輸了,他又能如何?又敢如何?他敢如東路那樣動刀動槍嗎?」
他說道:「百年來,官僚商人一體,下到各級官將,上到內閣大臣,宮中太監,哪個沒有收受好處?又歷任多少總督巡撫,多少閣臣,想打商人的主意,最後他們下場如何?」
他神情陰沉:「更不說,山西三鎮,超過九成的官將與我等有關係,臨近邊塞各堡,九成九的將領私通蒙古人與滿洲人,王鬥敢動手?他向誰動手?向晉王,代王,還是谷王?還是要殺空整個山西的官員將領?」
「不說別的,那楊國柱……嗯,楊國柱不通塞外,然他部下軍官,或多或少,又收了我等多少好處?對運往塞外的商貨軍隊,多少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有罪,不但山西,便是整個大明,九成九的文官,武將,商人,閹人,皇族,全都有罪,王鬥是不是也要全部殺光,他想讓鬼魂去治理百姓嗎?」
範永鬥一番話,讓眾人更加放心。
看王家家主心不在焉,範永鬥笑呵呵道:「此次商鬥,王家出力不少,當記大功一件。」
肥胖的,充滿濃濃富貴之氣的王家家主,他乾笑道:「王賊天怒人怨,此次各大家同心協力,鄙人也只是略盡綿薄之力。」
範三拔沉吟道:「是時候了,該通知三拔他們放貨了,就在二十一日吧。」
十八日,潛藏在保安衛城的範三拔得到父親授意。
此時東路商戰,如火如荼,市場上缺貨,到達難以形容的地步,各城各堡,人心浮動,自己與各大商手中,各面額糧票雲集,眾倉房中,各類商貨堆積如山。
是該到擠兌放貨的時候了,雷暴一擊後,東路經濟定然跨塌,他們的糧票,全部成為廢紙,大批的糧兩財帛,也將被自己等捲走。
只是隱隱的,範三拔又覺得,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撒了過來,這張網別人很難察覺,只待別人到時慢慢收網,再察覺想動作時,己經失去了機會。
不過放眼此次商戰,還是順利非常,謠言的散佈,假票的發行等等,雖然東路也作出應對,不過現在東路之外,糧票成為廢紙,王鬥在各處百姓心中,己然毫無形象可言,東路經濟,更面臨崩潰。
或許是自己,疑神疑鬼了,他搖了搖頭,將這念頭排遣出腦外。
正當範三拔聯絡佈局時,有如晴天霹靂,十九日午時,忽然無數的車輛駛進東路各城各堡,上面滿載食鹽,茶葉,醬醋,布匹等商貨,開始大量拋售,邊拋售邊降價,同時,東路幕府,也解除了臨時配給令。
還有一個,對奸商們來說是極壞訊息,對東路百姓則是利好訊息傳揚開來,塞外軍隊從滿套兒迴歸,帶回了掠奪的,可供東路百姓,食用數年的食鹽與茶葉等,還有大將軍也快回到東路了,隨軍的,同樣有龐大的各類商品。
真是晴天霹靂啊,看市場上商貨價格直線下降,又有大批的糧票印刷而出,各潛藏的商人再也忍不住了,紛紛圍在範三拔身旁,催促他趕緊出貨。
此時範三拔還沒有回過神來,他不明白,嚴密封鎖禁運下,東路哪來那麼多商貨,又怎麼這麼巧,堪堪搶在他們正要放貨之前出貨?難道自己等身旁,有什麼內賊?
此時他己經顧不上多想了,龐大的壓力下,只得讓各大商人出貨。
只是東路的商人,賣出的貨,遠遠比他們低,他們也只得不斷降價,趁機的,東路的商人,又將他們的貨乘低買入,然後繼續降價,到二十一日中午,眾奸商們己然損失慘重,血本無歸。
這幾日間,範三拔也發動力量,不但將各商人手中糧票,還煽動百姓,前往各糧店擠兌糧票,然如無底洞似的,不論多少糧票投入,仍然多少糧米兌出,讓人想象不到,東路倉庫存糧之多。
同樣到了二十一日中午,東路各城,己然不存跟風擠兌之人,範三拔各樣手段,皆遭慘敗而歸。
此時範三拔身在懷來城,短短幾日,他如老了十歲似的,神情憔悴,白髮眾生,他失魂落魄走出城外,到了這個時候,他仍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失敗,自己失敗在哪裡!
而且為了此次商戰,眾大家投入多年的積蓄,在這小小的東路,卻是損失重大,就算回去,也是元氣大傷。
身旁一些隨從,還有各大家管事,同樣目光呆滯,神情死灰了,完了!
失魂之中,沒注意城內百姓紛紛出城,個個歡呼雀躍,忽然一個聲音將範三拔驚醒:「大將軍回來了!」
如潮水似的,各城各堡百姓,紛紛彙集向一個地方,前方黑壓壓,鋪天蓋地,不知多少人群彙集。
這種力量,讓範三拔頌然一驚,隨後更是毛骨悚然,寒毛都涑栗起來。
「大將軍萬勝!」
前方響起歡呼聲。
越來越多的軍民百姓喊叫,最後彙集一片,形成有若驚動雲天似的聲響:「萬勝!萬勝!萬勝!」(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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