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大決戰(下)

清軍若從杏山等地包抄,或許會有一些精騎,越過杏山,直逼明軍腹心要地,大軍作戰在外,娘娘宮等處不免空虛。所以這些民夫商隊聚集密處,也需深挖壕溝,豎立堅寨,堅壁清野,嚴防死守。

有遼東巡撫邱民仰在先,張鬥、蔡懋德等人被王鬥指揮在後,倒沒覺得不可接受,安靜領命,又安靜地退了回去。再想想王鬥其實大半不算武人,心下更是袒然。

王鬥掃了他們一眼,說起遼東這些文臣官吏們,便是歷史上,他們也大多表現出眾,對大明盡了他們的心力,除了洪承疇,盡數為國盡忠,反倒武將敗類層出不窮。

最後王鬥說道:「餘下各將,便隨本伯與洪督,逼向錦昌堡、伊家嶺,與奴決戰!」

指著沙盤,他嚴正說道:「北岸決戰,便是此場大戰關鍵,聚集的韃子兵馬最多,能不能取勝,就看這場大戰了。」

他沉吟:「錦昌堡之下,地勢平坦,有利賊奴大眾騎兵,所以這方之地,以防守為主,神機營神威大將軍炮二十門,大量的火箭車,臼炮,神火飛鴉等利器,可以佈置此處。」

王鬥指揮喝令,各文官武將大聲喝應,靜坐不語,差點邊緣化的洪承疇,此時他目光從王鬥身上收回,輕咳一聲,出聲說道:「現彙集遼東的戰車,也可大部佈置該處,約可集結上千門的佛郎機炮!」

王鬥在黃土嶺平川的大勝,以優勢火力,轟散東奴鐵騎的經驗,得到眾人廣泛認同,所以對付清國騎兵,便是炮轟,再以騎衝,這個眾人都沒有異議。

而敵騎攻擊,可能出發地兩處,一是錦昌堡,二是錦州城南的小淩河西岸,這些地帶,離女兒河差不多都是二十里,可供騎兵佈置的場所,非常廣闊。

而若以軍事上計較,小淩河西岸原非敵騎理想的聚集之所,因為河流對岸就是錦州城,城內守軍,有可能渡過河流夾攻。

只是哨探得知,清軍大營撤後,該段河流,河面浮橋皆己毀去,此時錦州城的祖大壽等人,連使用的柴木都是不足,更不用說找來材料搭建浮橋。

他們若從城西出門,便要面對城下二紅旗清兵,還有錦昌堡的清騎,所以小淩河西岸,也可能成為清騎佈置之所。

忠貞伯楊國柱,更看著沙盤沉思:「北岸大戰關鍵,還是佈置在伊家嶺等處的漢八旗軍隊,若能擊潰漢軍旗,介時可從左翼包抄,夾攻敵騎……只是此地起伏,地表坑窪,溝壑田地眾多,戰車土車都難以通行,東奴的烏真哈超炮營,他們的銃兵……」

眾人看著伊家嶺,也是眉頭緊皺,看得出來,孔有德等人兵馬布置該處,專門就是用來對付王斗的。他們也吸取了教訓,火炮放置遠處,不與靖邊軍火炮營對戰,更找到有利他們大軍作戰的地形地利。

二韃子,變聰明了,只可惜,這種聰明用在為虎作倀上。

楊國柱沉吟良久,最終一咬牙,對王鬥道:「國勤,你靖邊軍便坐鎮中軍,漢八旗,由我來對付!」

看著這個老將,王鬥搖頭:「楊帥同樣肩負重任,中軍與右翼,皆離不開楊帥,漢軍旗,由我靖邊軍應對。」

他心下沉吟,眼下楊國柱的宣府軍與薊鎮軍相加,兵力最雄厚,他若不坐鎮中軍,北岸明軍主力,難以抵擋滿蒙鐵騎的衝擊。

漢八旗與朝鮮軍,加起來有四萬多人,銃兵一大半,如果靖邊軍全軍在,雖說只有一萬幾千人,不過以一打三、四,他還是有把握的。

只是該處地勢,自家騎兵營派不上用場,又派了三千多人,佈置在長嶺山防線,能在伊家嶺等處作戰的,只餘兩個騎步營,一個炮軍營,護衛營,尖哨營,加上一些輜兵投彈手,堪堪萬人……

楊國柱最後還是搖頭:「若如此,國勤的左翼,還是顯得兵力薄弱,這樣吧,我新軍萬人,也一同佈陣左翼,協同作戰。」

洪承疇也覺得王斗的左翼兵力薄弱了些,介時的北岸決戰,明軍可出兵八、九萬人,雖然靖邊軍精銳,然以萬餘兵應對數萬漢軍,還是託大了點,畢竟地形不利,加上楊國柱新軍萬人,就有把握多了。

而就算分了兩萬兵在左翼,中軍與右翼,還是軍馬雲集,單單防守,洪承疇還是有把握支援的,只需靖邊軍等快速擊潰漢八旗的軍陣,就可以包抄支援。

王樸想了想,說道:「末將新軍營兵馬,同樣可以支援左翼,與忠勇伯並肩殺敵!」

符應崇一咬牙,說道:「末將的神機營銃兵,一樣可以支援!」

王鬥看向二人,笑了笑,最終還是道:「二位將軍還是隨同洪督,結陣防守。」

二人囔囔幾聲,在王鬥勸說下,還是作罷。

那處地勢,他們也是知道的,一路過去,可以掩護的土車什麼,都不能行走,列陣逼去時,就要挨二韃子的火炮了。到時鳥銃兵還要面對面對戰,想想就可怕,面對滿蒙的步騎,反倒輕鬆些。

最後就此決定,靖邊軍騎兵營,佈置在右面,而楊國柱的新軍步營,則用來支援王鬥,強強聯手,儘快解決左翼之敵,最好擊潰北岸清軍,然後逼向白廟堡,斷絕可能的絕糧清兵後路。

便這一點不能達到,也要打個不分勝負,儘可能的殺傷敵方兵馬。

所有方略安置完畢,眾人各歸各座,洪承疇看著下首各人,又恢復了總督的威嚴,他神情嚴肅:「遼東戰起,皇上日日夜夜憂心,今聖上有旨,誓必滅賊!吾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誓死以報陛下,此戰,有功立賞,有罪必罰,諸君謹記,當戮力殺賊,有敢懈怠者,法網難容!」

滿堂官將,同樣個個神情嚴肅,在洪承疇說完後,他們又齊整整看向王鬥,看他怎麼說。方才王鬥高高在上,指揮若定,氣定神閒,給了他們很大信心,特別糧餉保證這方面。

王鬥坐在上首,靜靜地看著下方各人,連監軍張若麒,王承恩,天使王德化等人,都在安靜等待他的發言。

環視眾人,王鬥緩緩道:「便如洪督所言,此戰諸君均得盡力,只需堅持,賊奴兵馬傷亡一大,便得退卻。更有偏師在草原上騷憂,讓他們軍心惶惶,所以只需苦戰,忍耐,捷表告慰,便屬於我王師大明!」

他忽然語氣變得嚴厲:「然諸位也需知道,賊奴勢大,此戰非同小可,任何參戰人等,都不得心存僥倖,更不得有避戰儲存實力之舉!

他平靜道:「聖天子當位,竭心為國,然眼下的大明,卻有許多怪現象,比如遇敵便潰,甚至私下逃脫,坐視友軍危難而不救等。」

「諷刺的是,這些人往往活得很滋潤,便如左良玉,賀人龍,劉澤清諸人,擅自逃跑多少次,看他們還是活得好好的。」

下面很多武將神情開始變得怪異,便連吳三桂,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他的老爹與舅舅祖大壽,都有相互拋棄過,王鬥這話,讓他臉上火辣辣的。

曹變蛟與王廷臣慚愧,馬科臉上則青白交替,當年的鉅鹿之戰,他們關寧軍,任由宣大軍苦戰,數萬大軍一動不動,可不就是坐觀友軍危難而不顧?

看眾人神情,王鬥忽然笑了笑,他淡淡道:「也怪不得他們,看看這些年,朝廷殺起文官就象殺雞一樣,然對上手上有兵的武將,又有哪個敢動,最多戴罪立功自贖罷了。手中有兵者,朝廷就得巴結,手上沒兵,為國殺敵也要落個處分,所以很多總兵武將,都存了儲存實力之念!」

眾人臉色更是精彩,王德化不住的咳嗽,洪承疇心下嘆息,其實王鬥說得也沒錯,只是如此露骨的話語,往日無人敢說罷了。

看著下方,王斗的眼神,慢慢變得深沉如淵,淡漠無情,他冷冷道:「不過這些旁門伎倆,本伯不希望在我眼皮底下發生!此戰之重,何人不知?若不死戰,決無生路,若心存避戰之舉,友軍一樣了無生路,一路崩,便是全域性崩,全域性崩,諸君皆亡!」

王鬥猛地喝道:「諸君皆亡,吾又豈能逃離虎口?所以不盡心盡力作戰者,便是欲置我於死地,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吾必誅之!不論彼是何身份,逃到天涯海角,何人袒護,他都死定了!天上地下,沒有人可以救他!」

他冷冷道:「我敢肯定一點,敢這樣做,得罪我王斗的,都不會有好下場!」

場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王鬥氣勢所攝,這一刻,無人不在仔細思考王鬥話語。

只有場中各靖邊軍將官熱血沸騰,這便是他們的大將軍,豪邁之大明何人可比?

王樸也被嚇倒了,他回醒過來,猛地站起:「不錯,忠勇伯句句皆是在理,大戰關頭,心存僥倖,不用心打仗,那還是人嗎?末將當追隨左右,奮勇殺奴,為國立功!」

符應崇猛地站起,義正辭嚴道:「算我一個!」

曹變蛟與王廷臣也猛然而立,喝道:「當與奴血戰到底!」

「血戰到底!」

一個個官將昂然起身,高呼咆哮,連馬科、唐通也是蹦了起來,慷慨激昂。

看群情沸騰,王鬥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站了起來,大聲道:「好,諸君有此戰心,何愁不勝?」

他補充了一句:「當然,與我精誠合作者,我也從來不會虧待他,合作過的友軍袍澤都知道這點。只要奮勇殺敵,得到軍功,諸位封侯拜將也是可期!」

他看向符應崇:「便若符將軍,這次便得了不少首級錢吧?」

眾人鬨堂大笑,符應崇也是傻笑著搔了搔頭。

洪承疇,張若麒,王承恩等看著王鬥,心下複雜,王鬥輕易就調動了眾將的軍心士氣,將眾人合力一條心,大明出了這樣的怪類,是禍還是福啊?

緩緩掃視眾人,王鬥忽然有些黯然,兵兇戰危,不是等閒說說,此戰過後,眼前熟悉的面孔,會有多少人存在,多少人消失?他真誠說道:「鬥很榮幸,能與諸君並肩血戰!」

嗆啷一聲龍吟,他猛然抽出自己利劍:「此戰有進無退,與賊奴決一死戰!

他喝道:「大明必勝!」

「必勝!」

「必勝!」

「必勝!」

利劍出鞘聲不絕,堂內所有官將,都抽出自己佩劍高吼,便連洪承疇,邱民仰,王德化等文官太監們,皆盡橫眉怒目!

眾人聲嘶力竭的吼叫,他們的聲音,首先傳出總督行轅,引起整個松山城軍民的歡呼。

他們那排山倒海般的聲音傳向四面八方,又引起更多人的怒吼。

……

崇禎十四年九月十八日,卯時。

溫達興最後一次整理自己帳篷的私物,主要是那些「藝術品」。

當然,溫達興的藝術品比較另類,琳琅滿目的都是頭皮,有東奴,有北虜,也有二韃子,皆盡放在特製的架子上,該些架子,熠熠生輝,釘滿閃亮的金銀飾物,金屬的光澤,交織著這些頭皮,有一種奢華兼具冷酷的美感。

最新的藝術品,便是來自正白旗巴牙喇甲喇章京邁色。

騎兵營兄弟林巨根,心痛總內騎士傷亡,發誓要讓邁色嚐遍天下酷刑而死,因為溫達興最擅長折磨人,林巨根便求到溫達興頭上,急兄弟所急,溫達興義不容辭,就幫了他這個忙,讓邁色成了他的藝術品之一。

每個人都有怪癖喜好,溫達興的喜好,就是無人時靜靜欣賞自己的藝術品。此時他目光溫柔,右手還在上面輕輕撫摸,舉止之輕柔,有如撫摸情人的小手。

終於,他滿足地嘆了口氣,聽外面隱隱的聲音,又整了整自己的衣甲,昂然踏出自己帳篷。

剛出帳篷,迎面而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歡呼聲音:「大將軍威武……大將軍威武……」

溫達興看到,大將軍王鬥,戴著八瓣帽兒鐵尖盔,身著御賜明光鎧,佩著御劍,打著大紅披風,在眾多人馬群星拱月圍繞下,昂然策馬而來,他身旁的,越來越多將士彙集。

「威武!」

溫達興咆哮一聲,迅速加入。

「啊哈,終於打仗了。」

謝一科頂盔披甲,從另一個帳篷穿出,他也趕快加入佇列。

靖邊軍潮水般湧出營地,放眼明軍別處營地,同樣滾滾人馬而出,喧騰的潮聲,一浪高過一浪。

再看十幾裡外的清軍各營,一樣兵馬出營彙集,大地,似乎要被人海鋪滿。(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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