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決定

最後便是商議錦州之事……

談起錦州大戰,眾人都是頭痛,當雙方實力相近時,除了面對面硬戰,也沒有別的妙方,各人談的,也都是些老生常談的套話。

戶部尚書李待問又開始叫苦:「兵多餉艱,糧草難支,皇上,微臣還是那句話,錦州之事,當速戰速決。臣請皇上下旨,令薊遼總督洪承疇,忠勇伯王鬥人等,儘快與奴決戰!」

陳新甲立時反對:「萬萬不可!」

他急切地道:「皇上,兵兇戰危,一個不慎,便是精銳盡喪的結果。忠勇伯己經說得清楚,我方糧草難支,賊奴更難,只需相持下去,定可不戰而勝,又何必冒這個風險?」

李待問憤怒地衝陳新甲大叫:「本兵說得輕巧。只需相持,敢問,糧草何來?」

陳新甲更大聲衝他吼叫:「李大人,若大軍有損。這責任誰來負?你嗎?」

聽閣臣相爭,崇禎帝撫了撫額頭,感到一陣陣頭痛,每次都是這樣,眾人除了爭吵便是爭吵。根本沒有應對的良方。

他心中煩躁,正想詢問內閣首輔周延儒的意見,這時吏部尚書李日宣忽然說道:「皇上,恕微臣斗膽,微臣以為,我王師與奴決戰時機己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日宣淡然道:「諸位大臣或許有所耳聞,忠勇伯十萬大軍,己自塞外出兵,直指錦州!現錦州之奴內心惶惶。此謂天賜良機,可遇而不可求之,此時不戰,豈不枉費天機乎?」

閣內一片詭異的平靜,崇禎皇帝的右手,也不可抑止顫抖起來,尤其聽到那十萬大軍時。

塞外的訊息,越來越多傳入他的耳中,也不知誰在推波助瀾,許多言官還風聞而動。彈劾王鬥蓄養私兵,擅開邊畔等,這些奏疏,崇禎帝皆盡留中不發。

良久。陳新甲憤憤不平道:「實屬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真是荒唐,王鬥哪來的十萬大軍?李閣老,你是內閣大臣,豈可聽信傳言,做這等市井閒婦之舉?」

面對陳新甲的攻擊。李日宣也不生氣,只淡淡說了一句:「就算沒有十萬,一、兩萬總有吧?空穴來風,未必無音。」

閣臣陳演,此時也笑盈盈地道:「忠勇伯好手段,不聲不響,就編練出如此多強師勁旅,不愧為國之棟樑。」

各人誅心之言,讓陳新甲文雅的面孔都扭曲起來:「猜忌良臣,誹謗大將,這便是爾等做派?」

他一拂衣袖,厲聲道:「豎子不足與謀!」

李日宣淡然喝茶,崇禎帝也是默默看著陳新甲,眼中閃動莫名的光芒。

他柔聲道:「陳卿稍安勿躁,忠勇伯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還是聽聽首輔如何說。」

周延儒一直靜靜聽著閣臣爭論,對王鬥這個人,他也重點了解過,皇帝雖說一直忌諱「通內」與「朋比」,然眼下的閣臣,沒有大將在外撐腰,是在內閣內坐不安穩的,便若張居正,當年也需要戚繼光援引。

王鬥崛起後,一直游離派系鬥爭外緣,便以周延儒的城府,也猜不透他內心想法。很多人以為王鬥是楊嗣昌,陳新甲一系,其實周延儒知道,更多是陳新甲等人,藉助王斗的光芒。

對王鬥來說,大臣在外的支援,有,也是錦上添花,沒有,也不妨礙他繼續升官發財,成為大明焦點,國之重柱。

對周延儒來說,他也不會輕易得罪有實力的武人,特別是王鬥這樣的武人。

雖然他代表東林黨,不過例年來,王鬥並沒有做出公然得罪東林黨的事情,雖說以前他曾在東路砍殺了一批文人,商人,武人,也是那些人,侵犯了他的利益。

平日裡也可看出,王鬥這人還是好相處的,雖然勢力越大,也沒有作出侵犯整體文人階層的事,雖然跋扈了點,然在眼下的大明,這是很正常的事。

整個東林黨集團,對王鬥態度,便是觀其言,察其行,默默關注。

周延儒也未嘗沒有爭取王鬥作為外援的心思,今日閣內可以看出,大明君臣對王斗的態度,便是依重與畏懼,連皇上,對陳新甲的看法都起了改變。

不過因為有王鬥在外奧援,陳新甲地位還是穩如泰山,王鬥在外一日不倒,他肯定還是穩穩居於閣內,最多被皇帝冷藏罷了。但若外面出了什麼事,肯定還需陳新甲出來收拾。

作為官場老將,周延儒善於迎合皇帝心意,當年遼東兵將訛餉之事,便讓他自一名侍郎升到大學士,如今……

周延儒可以肯定,皇帝對錦州戰事己經不耐煩了,特別在流賊再興的情況下,他急需抽調精兵回到腹地,用來對付流賊,更不能容忍藩王有失的後果。

想到這裡,周延儒對皇帝恭敬地道:「皇上,流賊再起,錦州戰事,確實不容拖延。」

陳新甲還想說話。不過接觸到皇帝嚴厲的目光,只得默然不語。

周延儒溫和地對陳新甲笑了笑,又繼續道:「……路人言,忠勇伯出師十萬。塞外緊逼錦州,此為荒唐大謬!最多忠勇伯奔赴遼東時,令一些鄉勇團練出塞騷擾,以作聲援,乃聲東擊西之策。錦州之戰。塞外各部青壯皆抽之一空,北虜難擋,故而作惶恐之言,其大勢宣揚,又或有叵測居心在內。」

崇禎不住點頭,周延儒的分析合情合理,直說到他的心坎去。

周延儒繼續道:「然忠勇伯此計,也收到良好效果,北虜惶惶,難有戰心。我王師氣勢正銳,正是一鼓而決之時。」

周延儒緩緩道來,閣臣或沉默,或言附意,只有陳新甲喃喃道:「忠勇伯言,還未到決戰時機。」

李日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兵張口閉嘴皆是忠勇伯,忠勇伯也是大明官將,陛下之臣子,難道還敢公然違旨不成?」

陳新甲哼了一聲。又重複先前的話語:「……若大軍有損,這責任誰來負?」

崇禎看了二人一眼,神情不悅,對周延儒道:「先生繼續說。」

周延儒恭敬道:「微臣尊旨。」

他繼續道:「方才本兵言。忠勇伯認為,錦州之戰,還未到決戰時機。確實,忠勇伯自起後,百戰百勝,論行軍打仗。大明確無出其右者,然他畢竟是個武臣,對朝中方略,國家大局,或有所短……」

他道:「當然,忠勇伯為國奮戰,浴血沙場,勞苦功高,微臣以為,當重重獎勵,大加升秩,以盼再接再厲,晉建殊勳,另……」

周延儒說道:「總兵楊國柱等,勇略多謀,忠義之誠,足以感激人心,也當另行旌獎,以勵將來。」

最後周延儒跪下叩頭:「臣乃陛下之臣,一片冰心,只為朝廷,所言種種,國家大事,皆是肺腑,請陛下聖心獨裁。」

閣內大臣,陳新甲等人,也知道錦州之事該做個了斷了,他們皆跪下叩頭:「請陛下聖心獨裁。」

崇禎帝站起,心中在想:「錦州之事久拖不決,事到如今,該做個決定了。」

……

崇禎十四年九月十五日,錦州,女兒河北岸。

乳峰山西河段,此時離河三里範圍,己經被明軍攻佔,明清雙方,隔著彎曲複雜的壕溝壕牆相峙。

飄揚各色旗號的清軍營寨,由南向北,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錦昌堡周邊。

大軍相峙,當然不是靜坐不動,每天的小規模戰鬥從來不停,或是斥候間的滲透與反滲透,或是各段寨牆壕溝的反覆爭奪,往往白日你才奪下,晚間時分,我又發動夜襲突襲,把失去的據點奪回來。

你來我往的拉鋸戰中,雙方都在不斷流血,很多士兵,都是疲憊不堪,部隊的不斷輪換,也成了雙方必行之事。

錦昌堡周邊營地,因為處於清營腹地,顯得大體平靜,這裡來來往往的清國士兵,很多都沒有穿著盔甲,甚至沒有戴著盔帽,露出他們發青的頭皮,還有腦後細長的金錢鼠尾辮。

天氣越發寒冷了,他們紛紛穿上棉袍,戴上暖帽,便是後世清國那種碗帽,質地多為皮、呢、緞等。還有一種涼帽,是夏天戴的,狀似斗笠,以篾條編成骨架,外罩綾羅。

很多人還戴瓜皮帽,來源於大明的六合一統帽。

此時錦昌堡城頭上,飛舞著清國皇帝的龍旗,城堡內駐紮的,也盡是精銳的噶布什賢兵。早在雙子山被明軍攻佔後,為了安危著想,皇太極就將自己的行宮,移駐到錦昌堡之內,當然,乳峰山的據點,他們也沒有放棄。

原守備官廳內,皇太極高居上首,神色陰沉,兩側坐著滿洲旗主,還有蒙八旗,漢八旗各固山額真,在他們身後肅立。

官廳內,還有大群的外藩蒙古扎薩克,臺吉、塔布囊等王公大臣,這些個外藩蒙古,左翼以科爾沁土謝圖親王為首的科爾沁十旗,右翼以察哈爾固倫額駙和碩親王額哲為首的其他蒙古各旗。

又有外扎薩克蒙古幾個汗王,如土謝圖汗,扎薩克圖汗,車臣汗等。

此時他們看著大廳中間,個個臉色難看,在那裡,跪著一個袒露脊背的粗壯蒙古人,正被兩個彪形的噶布什賢兵,用沾水的皮鞭重重抽打。

「啪!」

五尺多長沾水的皮鞭又是掄起,一鞭子下來,就是一條長長的血痕。

「啪!啪!啪!」

行刑的兩個噶布什賢沒有絲毫憐恤,皮鞭一鞭抽得比一鞭狠,一鞭比一鞭重。

那蒙古人開始咬牙硬挺,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然巨大的痛苦,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開始悽慘嚎叫。

每抽一鞭過來,他就嚎叫一聲,重鞭之下,他的脊背早己皮開肉綻,鮮血不斷滲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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