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勝利

而在左翼,此地由馬步軍千總高史銀領兩總人馬,還有騎兵千總一個副千總領兩總騎軍一起防守。由那騎軍副千總統一指揮。此時左翼己得中軍將令,再看萬餘流賊狂衝而來,副千總與高史銀同時冷哼,臉上閃過嗜血不屑的神情。

那副千總道:「萬餘流寇,出動兩總人馬足以應對!」

高史銀獰笑道:「好。就讓孩兒們殺個痛快。」

二人略一商議,決意出動一總騎軍,一總騎步軍,以騎軍為前鋒,擊殺敵人。

那得令的騎軍把總一聲大吼,猛地抽出自己的騎刀,用力一指前方:「殺賊!」

「萬勝!」

出戰的健騎無不轟然響應,策馬如龍,以無可阻擋的氣勢席捲而去。

所有騎軍都持著騎槍,後面馬步軍持著長刀。他們共排成四列。前兩列為騎軍,後兩列為馬步軍。鋒利的長槍,雪亮的長刀,沉重的鐵蹄震動了大地,有如讓人窒息的死亡鼓點。

滾滾鐵流,踏破朔風,舜鄉軍的戰馬皆是高大雄壯,沉重的馬蹄叩擊大地,一片有節奏的悶響。人數雖少,氣勢驚人。挾帶碾碎一切的聲勢,看得衝鋒而來的流寇們駭然停止,驚恐尖叫。

飢兵們騷動不安,有人想繼續衝鋒。有人卻是膽怯後退,任憑首領們威脅鼓動都是無用,一時間他們的陣形混亂不堪。

密如驟雨的鐵蹄聲中,舜鄉軍兩總鐵騎如旋風一般卷至,在一片絕望驚恐的呼叫聲中,惡狠狠地撞進了那萬餘飢兵的佇列中。立時慘嚎聲,撞擊聲響成一片。如燒紅的鐵烙,鐵騎狂衝進陣內,一下子將飢兵佇列撞個七零八落。

前兩排舜鄉軍騎士都是精銳騎軍,他們手中的騎槍,可以輕易刺中目標的要害部位,而且控制力道精妙,加之這些飢兵談何甲冑,所以一路刺去,騎槍始終不失。

這兩排騎士開路衝撞,後面持刀騎士緊隨在後,佇列嚴整,光憑馬力,就所向披靡。

「殺!」

趙榮晟大吼一聲,策馬疾進,長刀一劃,惡狠狠掠過身旁一名飢兵脖頸,看著鮮血飛濺,頭顱飛起,心中充滿快美殺戮的念頭。

爺爺說得好,江山如畫,多少英雄豪傑為這種壯麗而相互廝殺!鮮血不但沒有讓自己怯懦恐懼,反而激起了心中無限豪情,或許,自己就是為亂世,為殺戮而生。

不過自己只是馬步軍,跟在騎軍後面衝殺,什麼時候才能一騎凌塵,取敵上將首級於萬軍中呢?

王鬥苦心訓練的近現代騎兵何等威力,可以與強悍的清軍騎兵對沖對戰,這些連陣形都沒有的飢兵佇列可想而知,很快就被兩總騎軍穿個通透,毫無抵抗之力。

穿透這些飢兵的軍陣,那騎軍把總略整佇列,又拔馬回來,繼續以嚴整的隊形衝擊飢兵佇列,將他們衝得支離破碎。這些出陣衝鋒的飢兵大亂,不知如何是好,或到處亂跑,或往己方大陣逃去。

左翼的高史銀等人看出便宜,當機立斷,率領剩餘的兩總騎軍再次出發,與先前騎軍一起,驅趕那些潰兵,衝擊他們本方軍陣。而在這個時候,不論是右翼,還是中陣,盡是騎兵盡出,驅趕饑民潰兵,更增闖軍大陣的混亂。

「賊眾敗矣!」

明軍陣地中,王鬥看得清楚,在己方騎兵的不斷衝擊下,闖軍飢兵軍心陣勢己亂,若他們的馬軍,驍騎不出戰,這樣往復衝擊下,只有大潰一條路。飢兵大潰,那些步卒也別想倖存。

他立時傳令:「全軍逼近,壓迫敵陣!」

……

闖軍的中軍大陣中,李自成臉色鐵青,設想雖好,卻根本達不到目的。自己要求義軍攻勢,波波不止,馬軍、驍騎押陣,不過只是先前幾波,飢兵被明軍精騎打得大敗後,就處處大亂了。

舜鄉軍火炮鳥銃厲害,騎兵同樣如此,那些出戰飢兵根本不是對手,消耗目的根本達不到。便是馬軍押陣,大亂之下。飢兵們都往己方馬軍衝擊,顯然在他們認識中,舜鄉軍騎兵更可怕。

遙望己方大陣,人人惶恐。特別那些饑民,早先鼓起計程車氣早就沒了,攻打洛陽種種不利,還有糧草被奪等一系列陰影又湧上他們心頭。己無戰心。

看各陣騷動的樣子,再聽對面戰鼓激起。對方軍陣己動,火炮火銃在前,有如山嶽,步步壓來,局勢如此,需得立作決斷。

必須出動馬軍了,李自成心想。劉宗敏、高一功、袁宗第等人滿臉憤怒,也在請戰,顯然心中不服。雖然飢兵不堪戰,但己方還有馬軍。驍騎未動,鹿死誰手,還不得而知。

特別劉宗敏聲如暴雷:「闖王,給俺五百老營,三千馬軍,俺就不信,那些官兵有三頭六臂。俺打了這麼多年仗,又怕的誰了?」

李雙喜、張鼎也在請戰,他們皆為李自成的義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叫囔著要率騎兵出動,與官兵決一死戰。

就在李自成下定決心,就要釋出命令時,劉芳亮與李過對視一眼。忽然一齊下馬,跪在地上:「闖王,不能再打了!」

眾人一愣,劉宗敏暴跳如雷:「劉小子,李小子,你們在幹什麼?什麼叫不能打。你要我們不戰而逃嗎?你們是不是魂魄被那王鬥小兒打沒了?」

看眾人憤怒的眼神看著自己,劉芳亮抱拳誠懇道:「請劉爺與各家兄弟聽我分說。」

他對李自成道:「闖王,現在我們義軍中,連馬隊帶老營,不過幾千人。不是我長官兵的威風,那些馬隊不會是舜鄉軍騎兵的對手,而那些老營骨幹,闖王捨得拿出來拼光嗎?」

眾人一愣,均知劉芳亮說的話不好聽,卻是實情。馬隊不說,原先便多是歸降官軍的騎兵,或是一些馬賊杆子,雖然有馬,其實也是烏合之眾,打原來的河南府官兵可以,與舜鄉軍騎兵對戰,凶多吉少。

至於老營兵,多是老八隊出身,雖然可以與舜鄉軍騎兵對戰,不過這些人個個都是十幾年戰場搏殺留下來的老兵,怎麼捨得拿出來拼命?便是用十萬飢兵、步卒換這些老營闖軍各將也不幹。

劉芳亮繼續道:「最好的結果,是我們與王鬥兵拼個兩敗俱傷,難道真以為可以滅了他們?只是繼續拖在這裡,在洛陽僵持下去。我們的大半糧草己經沒了,再拖幾天,怕是到時想走,也走不了了。」

眾人更是神情難看,劉芳亮這話也是實情,只是各人心中仍有不服罷了。

劉芳亮再道:「闖王,各家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有這些老兵在手,我們哪裡去不得?再說了,王鬥畢竟是客兵,不可能久留在河南。等他們走了,河南等地,又是我們的天下。這些步卒、饑民留給官府又怎樣,到時我們回來,他們又是我們的兵馬!」

這話說得極為露骨,不過牛金星與宋獻策皆是不語,李巖張了張口,看到眾人神情,卻是嘆了口氣,心想:「義軍終是脫不了流寇本性。闖王雖有大志,卻為形勢所逼,何日天下方可太平?」

李自成默然不語,其實他打老了仗,戰場嗅覺一向敏銳,知道強打下去,真怕會全軍覆沒,把家底都打光了。

不過自己不甘心啊,想當初在河南府興起時,無往不利,特別牛金星,李巖等人來投,宋獻策更獻圖讖,「十八孩兒,當主神器。」,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麼意氣風發?

為什麼洛陽會出現王鬥呢?難道這些日的經歷,都是自己在做夢嗎?

他是決斷之人,瞬間平靜下來,心中己有退意。

他眺望結陣逼來的官兵大陣,緩緩道:「只怕王鬥等人不會任我們從容退走!」

此言一齣,闖軍各將紛紛道:「闖王,讓我留下來斷後。」

「闖王,讓我留下來拖住官兵。」

多年的生死兄弟,闖軍各將間感情極深,特別這些李自成的心腹將領們,人人皆欲留下來斷後。

李自成心中欣慰,對最激動請戰的郝搖旗道:「大勇兄弟,你留下來斷後。」

自商洛山的事後,郝搖旗在闖軍中飽受排擠,此時闖王委以重任,他激動無比。大聲道:「闖王,各家兄弟放心,我郝搖旗拼了這條命,也要讓大夥安然退走。」

李自成道:「好。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又嘆道:「其實商洛山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怪你。」

郝搖旗聽了這話,更是熱淚盈眶,拍著胸脯只是說不出話。

李自成又道:「雙喜和鼎兒也留下來,我給你們兩千馬隊。所有的步卒也留給你們,你們務必小心。」

李雙喜和張鼎皆是李自成義子,讓他們留下斷後,可安將士之心。

二人大聲應了。

李自成是知兵之人,知道這種情況若老營率先退走,定然是全軍潰散,誰也走不了的結果。必須先主動出擊,纏住官兵,然後才能且戰且退。這斷後任務,極為重要。而且九死一生。

李自成對三人授以方略,可率馬隊快速衝擊明軍大陣,舜鄉軍火炮鳥銃雖利,但炮銃的發射畢竟緩慢,以快馬速度,或許可以越過炮火,衝入明軍陣地,加之步卒飢兵緊隨跟上,當可達到纏鬥目的。

三人都是應命,李自成又細細叮囑他們。言明務必保全性命,到永寧城集結,不可戀戰。

再傳下一系列命令,讓澗山的田見秀與劉希堯撤軍。與自己大部隊匯合,各人各領命匆匆而去。

李自成雖決意走,闖軍各心腹將領也均有退意,不過軍陣中,飢兵與步卒,還有一些馬軍卻不知曉。見官兵軍陣步步緊逼。眼見就要押上來,正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郝搖旗、李雙喜和張鼎率領數千馬隊出來,對陣中萬餘步卒大聲喝囔:「兄弟們,官兵欺我們太甚,跟他們拼了!」

郝搖旗更跳上馬背,親自舉起一杆大旗,大聲呼喊:「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怕個球鳥,弟兄們,跟那些狗官兵拼了!」

一策馬,率先狂叫著衝了出去,煙塵滾滾,李雙喜和張鼎率兩千馬隊緊隨在後。

眼見老營重將親自殺敵,更有闖王兩個義子,受此激勵,不但陣中步卒,甚至原本眾多就要潰散的飢兵們也是大振,紛紛吶喊,高叫著隨大軍衝了出去。

此時中軍如雷般的鼓點響起,受此鼓舞,更是一片的「殺官兵」聲音,越來越多的饑民加入。

眼見闖軍馬隊步卒衝來,後面跟著數不清的飢兵,陳永福冷哼一聲:「垂死掙扎!」

王鬥心中一動:「李自成要逃了。」

他立時傳下命令:「銃炮接戰,槍兵嚴陣以待。騎軍衝擊流賊步卒饑民。傳令澗山的溫方亮,隨時準備出擊作戰。」

隨後王鬥暗歎一聲:「洛陽的一切,終於結束了。」

事實也是如此,闖軍馬隊步卒的衝擊,有若重演崇禎十二年鑲黃旗鰲拜的前鋒故事,在舜鄉軍炮火與火銃之間,他們的衝鋒很快化為泡影,馬隊步卒饑民死傷慘重,也未能衝入舜鄉軍陣地,達到纏鬥目的,更不要說斷後了。

看到前方的一切,闖王身邊各將皆是臉容蒼白,又暗暗慶幸,幸好聽從劉芳亮的話語勸說,沒有讓老營與馬隊全部出動,否則家底就拼光了。

只有李自成暗暗切齒,舜鄉軍銃炮如此猛烈,只片刻間,義軍傷亡就慘重非常,馬隊前仆後繼,不斷倒下,只恐自己的兩個義子凶多吉少,他在心中恨恨:「王鬥,王鬥,我與你勢不兩立!」

他不敢怠慢,李雙喜等人用生命在拖延時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當李自成率老營與一部分馬隊脫逃的訊息傳出,整個闖軍陣地一片譁然,所有的飢兵步卒都有種被拋棄的感覺,他們再無戰心,或是奔逃而走,或是奔入各營地搶掠財帛,十幾萬大軍轟然而潰。

勝利了,雖早知道這個結果,但事實來到面前時,王鬥還是忍不住激動,他與陳永福發下一系列命令,騎兵追擊,特別是夜不收與李光衡的騎軍,緊追李自成的老營不放,勿要放走那些巨寇一人。

很快的,高史銀的馬步軍,還有陳永福的家丁們也加入追擊的行列。

還有原本在澗山的溫方亮,在看到闖將田見秀與劉希堯等人倉惶退走時,己明白了此戰的結果,除留下一總軍士看守糧草外,餘者也加入追擊的行列。

兵敗如山倒,到處是喊叫逃命的闖軍士卒,看到官兵大勝,洛陽城的軍民在歡呼勝利的同時,城內鄉勇社兵官兵們也出城前來,協助打掃戰場,抓捕俘虜。

勢不可違,在一片「降者不殺」的聲音中,無數失魂落魄的飢兵步卒們紛紛跪地投降,等待未知的結果。

陳晟手持自己的鳥銃,感慨萬端地看著這一切,眼前是無數哭喊饒命的飢兵們,先前那些馬隊步卒衝擊戰陣的情形還歷歷在目。他們瘋狂的樣子,差點以為要被衝破軍陣,那時的自己,腦中一片空白,只是機械的戰鬥著。

陳晟都不知道自己火銃打死多少人,看著滿地的屍體及鮮血,雖然知道這條路必然充滿屍骨,還是忍不住心下感慨。

洛陽之戰,十幾萬流賊潰散,史書上會記下這一筆,但死去的那些人,又有誰會記得呢?

「世事如風,恍如夢幻一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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