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田畝風波

張學焦試探道:「大人,可要將軍戶田畝數就此造冊,繳合有司,以備查考?」

王鬥淡淡道:「不急。」

他翻看著文冊,忽然指著五堡及張家堡的文冊對張學焦道:「張令吏,這兩堡的軍戶及田畝數真的對嗎?」

王鬥斜眼瞧著他:「我怎麼聽說,光是五堡的下面,便有一千多畝新墾田地沒有入冊?」

「張令吏,你怎麼解釋?」

張學焦幾人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回答。一聲巨響,王鬥拍案而起,他大怒喝道:「張學焦,你幾人好大的膽子,膽敢欺瞞糊弄本官?你可知欺隱田糧是何罪名?」

從馮大昌,符名啟等人口中,王鬥己經得知了在開墾荒地的統計上,各地多有手腳,或是隱瞞分出的人戶,或是隱瞞開墾的荒地,有些軍官人家,實有開墾荒地兩百畝的,然而只報一百五十畝或是一百畝,他們賄賂那些統計文冊的各吏員,以張學焦為首的各吏員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文冊上面做手腳,這情況以五堡最為嚴重。

馮大昌幾人雖是調入州城,然後州城軍吏還是以張學焦等人為首,他們卻是沒有什麼主導權,但是張學焦等人的做法,他們卻是看到眼裡,他們的一舉一動,王鬥都有得知。

還有保安州民戶們開墾的田地,這上面的問題更是嚴重,特別是那些地主鄉紳們,隱瞞新分戶口及田畝可說是肆無忌憚,城內外的民戶不屬於王斗的管轄範圍,他暫不理會,只是屬於自己名下的軍戶田地,他決不許可這樣的事情發生。

張學焦在王斗的威壓下,只覺得全身上下氣都喘不過來,自己貪腐的事情敗露,如果王鬥再報一個欺隱田糧的罪名上去,他可以想象那種後果,想到這裡,他滿頭的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在大明各個衛所中,都有設立經歷司或是吏目廳,一般衛為經歷,所為吏目,職責基本相同。與世襲的武官不同,經歷與下面各吏員多為流官文職,由吏部選授。經歷司與吏目廳下又設六房,由吏部選拔的吏員負責。

經歷與吏目職權寬廣泛,衛所檔案,屯糧軍餉,朝廷文書收支等,都歸他們管理。不過由於明初政治設定,經歷與吏目雖身為六房主管,卻沒有考績六房下屬吏員的權力,這個權力是在衛所掌印官手上。

而且他們的月俸與辦公費用,是由地方衛所所出,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加上吏員升遷極難,他們的成績表現,要由衛所掌印官評說,經歷與吏目成為各衛所武官事實上的幕僚,一舉一動就要看各掌印武官的臉色。

張學焦身為衛所吏員,考評表現都是由掌印官王鬥一力主導,王鬥處事手段他早己見識過,他要治自己,易如反掌……張學焦忽然跪下叩頭:「大人,小的豬油蒙了心,請大人再給小的一次機會吧。」

他身後的各吏員也是大驚失色,也是跪下叩頭不己。

王鬥嘆了口氣,道:「我念你們月俸稀薄,己經提高了你們的月俸錢糧,如果你們表現出眾,還有諸多獎勵,你們為何還不滿足?」

他搖了搖頭,道:「從今日起,吏禮房由令吏馮大昌負責,戶房由鍾正顯負責,兵房由鍾榮負責,你們幾人便協助他們再次核算軍戶田畝,將功補過吧。」

大明六房定額原有令吏二人,典吏四人,還有各司吏,攢典不等。由於各衛所事務有簡在繁,很多地方常數房合為一房,天啟年後,大明各衛所只保留吏、戶、禮、兵四房。保安州城的吏目廳同樣只有四房,吏禮房令吏一人,吏房典吏一人,戶房典吏一人,兵房架閣庫典吏一人。

特別是那架閣庫,是管理軍戶檔案的地方,在王鬥看來頗為重要,便讓鍾榮負責,他的舅舅鍾正顯,便負責戶房的田畝文冊。其實鍾榮與鍾正顯都為司吏,本無資格負責一房之地,不過王鬥哪理會那麼多?吏目廳這個地方,是該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上了。

聽了王斗的安排,張學焦等人鬆了口氣,雖是大權旁落,但飯碗總算保住了,他們千恩萬謝,連跪帶爬的出去了。

王鬥對令吏馮大昌道:「馮先生,州城的吏目廳,便拜託你多多勞心了。」

馮大昌新掌一廳之地,也是歡喜非常,他深施一禮:「大人放心,學生等定會仔細核算田畝文冊,無絲毫毗漏。」

隨後他神情凝重,低聲道:「大人,那張學焦的同胞小妹乃是東路新任參將的妻室,大人對他如此……需要小心。」

王鬥不由意外,他早己得知,原東路參將張國威因去年自己的斬首大捷之事,己經高升為副總兵,調往鎮城去了,原東路游擊毛鑌同樣有功,便接任為新任的東路參將,沒想到張學焦的妹妹還是新任東路參將毛鑌的妻室。

他沉吟了半晌,道:「此事本官己經知曉,馮先生,你們盡心做事吧。」

令吏馮大昌深施一禮,領著鍾榮等人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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