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和你一樣,不經逗。
她和小姨點菜回來,就只剩了李清嚴身邊的位子,大家都是故意的,讓兩人挨著坐。
從林亦揚出現,她就坐立不安,怕他和媽媽碰上。
未料怕什麼來什麼。
服務員很快帶了幾個人上來,第一個出現的就是抱著小女孩的林亦揚。殷果和李清嚴這個角度最容易看到樓梯,能最先瞧見林亦揚。
他上樓前特地穿了外套,為了遮住花臂。
殷果和李清嚴同時看到他,李清嚴錯愕了一秒。
「清嚴認識啊?」有人問。
「對……」李清嚴簡略回答,「他和孟哥很熟,見過。」
「原來不是小果同學?」小姨笑著說,「在樓下,他也和殷果說了兩句。」
殷果媽媽看殷果。
「是在紐約認識的,」殷果儘量簡短,不要說謊,免得日後更麻煩,「他看比賽。」
紐約的比賽沒有國內轉播……幸好,家裡沒人看到。
他那桌落了座。
殷果看到林亦揚拿起了茶壺,倒了杯茶。
隨後,她就眼睜睜看著他走向自己這桌……他到了桌邊,沒看殷果,反倒舉著茶杯,對殷果媽媽禮貌一笑。
「吳老師,」林亦揚說,「看到您也在,想著按輩分要來打個招呼。」
短暫的安靜。
殷果媽媽看向林亦揚,微笑著說:「今天都是家裡的事,不用專門來打招呼。」
「應該的,」林亦揚立身桌旁,望著殷果媽媽,他的眼裡看到得不止是她的母親,其中起伏的還有當年賽場上的一樁樁往事,似敬意,似感慨,也是致歉,「過去在賽場上,做了不少錯事,要謝謝吳老師在判罰上網開一面,讓我還有機會回來。」
「你不該來謝我,小林,」殷果媽媽告訴他,「最該去感謝的是你的老師,他快七十歲的老人了,還去協會為你給你求情,大家看著都不忍心。還有王老師,他從沒在工作裡和人紅過臉,那天在後臺眼睛都紅了,後來也為你說了情,還在可惜你的退役。」
林亦揚靜了一會,頷首:「您說的對。」
他輕舉手裡的玻璃杯,那裡有大半杯的普洱茶,剛倒的。
「今天開車,就不倒酒了。」林亦揚的聲音低了一些,嗓子似被什麼堵住了,是過去的一切,還是今天被舊事重提的情緒,總之,沒有了多的話,把一杯茶几口喝下去。
她從沒見過說場面話的林亦揚,從沒見過他這樣。
殷果看著他喝這杯茶,像喝最烈的酒,穿喉而過,自己胸口也恍惚有火辣辣的刺痛感。
林亦揚喝完茶,殷果媽媽輕點頭,算是招呼結束。
桌上的大人們因為他特地來一趟敬茶,不免圍繞林亦揚多聊了兩句。
那場比賽負責林亦揚那一桌的是個男裁判,和殷果媽媽私交不錯,殷果還經常見到他會叫聲王叔叔。殷果媽媽是總裁判,起先不在那桌,後來跑過去,林亦揚早和裁判較完勁,丟下對手離場了。
「要是現在的環境,他被禁賽三年都有可能,」媽媽看向殷果,「你王叔叔是個惜才的人,聽說他復出,還很高興。」
「他真打過假球?」李清嚴父親忽然問。
「沒有,」殷果媽媽很公平地說,「一件事歸一件事,他被禁賽是因為衝撞裁判。」
「曉東和他關係很好啊?」外婆聽到這兒,憂心忡忡地念叨了句。
「也不一定多好,」殷果姐姐說,「都是同行,認識而已。」
「其實他現在,」始終沉默的殷果開了口,「一直都是規矩打比賽,倒沒什麼壞新聞。」
「不說了,都是外人的事。」姐姐說。
「而且——」她還是想扭轉一下局勢,起碼不要一邊倒,「在美國和他聊過檯球,他是真心喜歡。」
「不是不讓你說了嗎?」殷果姐姐黑了臉。
殷果被姐姐頂回來,想再說,也沒立場,鬱悶得要命。
正好悶著頭,吃了兩口菜。
她家是重組的家庭,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是父母各自帶來的,只有她是父母生的。哥哥姐姐是青少年時期的兩個離異家庭的孩子,和她不親,幾歲時候她不懂,屁顛屁顛跟著哥哥姐姐玩,被欺負是常有的事。爸媽知道了,會顧念著大的兩個孩子可憐,是帶來的,輕飄飄責備兩句就過去了。所以在座的親戚早看慣了姐妹倆的相處。
「好了,好了,說點兒別的。」有親戚開始打圓場。
李清嚴爸爸看殷果情緒低落,以為是被姐姐兇的,示意自己兒子給她夾了一筷子愛吃的滷菜,偏這一筷子還被林亦揚遠遠瞅到了。
***
後來林亦揚下樓了,一直沒上來。
大家吃完飯,他弟妹還在,殷果家裡人也都在飯後閒聊著。殷果再坐不住,藉口去車裡拿東西,要了媽媽的車鑰匙就跑了下去。
她前後裡外繞了幾圈,走到酒樓後用來停車的空地,穿過幾輛車,腳前突然被人丟了一小截掐滅的菸頭。她回望過去。
原來他把越野車的後備箱開啟遮陽,靠在後備箱邊沿抽菸,難怪剛走過沒瞧見人。
「找我?」林亦揚問。
明知故問。殷果用腳尖把菸頭踢到旁邊的一小撮菸頭和煙盒堆上,估摸這是後廚喜歡聚在一塊抽菸的地方,都自覺丟在這裡定期清理。
殷果踩著碎石,到他跟前:「都不回微信。」
臉被他兩手捧住,他問說:「找我幹什麼?」
殷果兩手直覺抓到他腰上想要抓牢什麼。這片土地站不平,高低全是碎石,在她被吻住嘴唇的時候,腳底下的碎石還在隨著人的重量下壓。碎石在腳下散開,咯噔咯噔地響著……
林亦揚的呼吸灼熱而沉重,燙著烙在她的臉上,他用力地攪住她的舌頭,在這後備箱蓋子弄出來一小片陰影裡在抱著她。過會兒,嘴唇上的溼熱稍稍平息:「找我幹什麼?」殷果的臉被他掌心摩挲了兩下,嘴唇再被他堵住。
後廚有人出來抽菸,倆穿著白褂子的廚師互相遞煙時,瞧了這兒一眼,看這對打得火熱的小年輕。
林亦揚很少這樣,被人看也不撒手,怎麼都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