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難忘的一天。
不知道他忘不忘得了。
總之,我忘不了。
——《蘇在在小仙女的日記本》
張陸讓的嘴角抿的僵直,像條平直的線。
目光掃視著她身上的傷口,仔仔細細。
卻又是一掃而過,不敢再看。
他眼眸一閃,有什麼情緒在湧動著。
聽著蘇在在的哭聲,張陸讓有些心煩意亂。
像是胸口中塞了什麼東西。
又悶又難受。
張陸讓輕輕的碰了碰她的手臂,眼裡帶了點小心翼翼。
「能站起來嗎?」
蘇在在立刻搖頭,像個撥浪鼓。
她胡亂的說著:「我站起來之後,那指甲會不會啪嗒一下,直接就掉了。」
蘇在在想象著那個畫面,哭聲加劇。
彷彿想引來整個小區的人。
聽到這話,張陸讓的臉色越發的沉重了起來。
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幾秒後。
「你爸媽在不在家?」他問。
蘇在在正想點頭。
可突然,有一股力量驅使著讓她搖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順著那股力量,紅著眼說了謊:「不在。」
張陸讓想打電話找他舅舅,卻又瞬間想起他舅舅在出差。
「我幫你單車停好,然後送你去醫院。」張陸讓做了個決定。
蘇在在抓住他衣角的手半點沒松,眼眶紅紅的,帶著警惕。
「你要偷我單車。」
張陸讓:「……別發神經了。」
蘇在在指了指一旁的薩摩耶犬,抽噎道:「你的狗在我手上。」
言下之意就是。
你敢偷我的單車,我就搶你的狗。
他忽略了她的話,聲音帶了點安撫:「我很快就回來。」
「不行!」蘇在在任性的喊。
他垂下眼,盯著她:「那你單車不要了?」
蘇在在啪嗒啪嗒的掉著淚,說:「你真的想偷我單車。」
張陸讓:「……」
半分鐘後。
「鬆開。」張陸讓冷聲道。
蘇在在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攥的更緊。
張陸讓那冷淡的眉眼開始瓦解。
他嘆息了聲,把口袋裡的手機拿了出來,放到她的手裡。
「在你這押著。」語氣帶了點哄意。
蘇在在猶豫著鬆了手。
張陸讓鬆了口氣,把單車停在不遠處的單車棚,小跑著回來。
他彎下腰,低聲問道:「是不是站不起來?」
蘇在在根本不敢動,立刻點了點頭。
聞言,他背對著她蹲下了身子,低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我揹你去。」
蘇在在的哭聲止了下來,吸了吸鼻子。
改了口:「算了,我覺得我應該能站起來。」
張陸讓側頭,皺著眉看她:「快點。」
她非常猶豫:「我大概可能有點重。」
「嗯。」他敷衍般的應了聲。
蘇在在也沒猶豫太久,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
稍稍的站起了身,將雙手勾在他的脖子上。
張陸讓托住她的大腿,一個使勁便站了起來。
這是他們最親密的一次。
蘇在在想起了在操場見到他的那次。
那時候他還那麼不喜歡她的碰觸。
到現在,居然會自願的揹她。
蘇在在突然有了點成就感。
他穩步的向前走。
蘇在在想了想,很小聲的解釋。
「我重不是因為我胖,我是因為高,我這個身材比例很好的。」
「嗯。」
聽他承認了,蘇在在又有些不高興。
「我哪重了?我差一點點才一百。」
「嗯。」
「嗯什麼?」
一分鐘後。
「不重。」他輕聲道。
蘇在在沒聽清,好奇地問:「你剛剛說什麼了?」
張陸讓沉默下來。
蘇在在也沒在這上面糾結。
她盯著手上的手機,突然問:「讓讓,我能玩你的手機嗎?」
「……」他嘴唇動了動,還是沒答。
勾住他脖子的手抬了起來,將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
蘇在在換了個叫法:「張陸讓,我能玩你的手機嗎?」
這次他回答的很快。
「嗯。」
這回答讓蘇在在猝不及防。
她舔了舔唇,細聲道:「我開玩笑的……」
張陸讓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玩吧。」
但蘇在在還是沒碰他的手機,只是緊緊的握著。
手心覺得有些灼熱,滲了汗。
她垂頭,突然注意到乖乖地跟在旁邊的狗。
來了興致。
蘇在在問:「你家狗叫什麼名字?」
他下意識的回答:「酥酥。」
susu。
酥酥「汪」了一聲。
蘇在在突然笑了,厚著臉皮應了一聲:「我在。」
張陸讓:「……」
她不知廉恥的補充道:「我的小名就叫蘇蘇。」
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像是沒有任何煩惱,也像是沒了疼痛。
張陸讓側頭看了她一眼,低聲問:「不疼了?」
「疼啊。」她誠實的說。
但有你在,那些疼痛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沉迷美色無法自拔。
走了一小段路。
蘇在在看著旁邊的那一大團白色。
她的聲音帶了點鼻音:「那酥酥怎麼辦,醫院不能帶狗進去。」
「放保安亭那。」張陸讓想了想,繼續解釋,「他們認識。」
蘇在在又笑出了聲:「你家的狗可真威風,連保安叔叔都認識。」
張陸讓:「……」
蘇在在想起了剛剛喊他「讓讓」依然沒得到回應。
但今天大美人好像對她格外好。
蘇在在玩心頓起,喊他:「讓讓。」
「……」
她笑嘻嘻的,眼睛彎的像個月牙兒:「讓讓,你怎麼不理我了。」
「……」
「讓讓。」
張陸讓終於妥協:「……嗯。」
蘇在在難以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像是守得雲開見明月。
但其實並沒有。
如果每天都是今天就好了,她想。
今天雖然受了傷。
但是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放煙花。
就算是在慶祝她受傷。
……她也認了。
******
很快就到小區門口。
張陸讓把蘇在在放在保安亭上的椅子上,蹲下來給酥酥系狗繩。
隨後轉頭對一旁的保安說了幾句話。
說完之後。
張陸讓剛想把蘇在在背起來,卻聽她開了口。
「不用了,我不是很疼了。也不遠,走過去就好了。」
他的動作頓了頓,但還是彎了腰,說:「上來。」
蘇在在乖乖的「哦」了一聲。
後面的保安叔叔還在感慨:「年輕就是好啊。」
蘇在在的臉莫名有點熱。
小區附近五十米左右就有一家社群醫院。
到那後,張陸讓先去給蘇在在掛了號。
這次蘇在在說什麼也不讓他背。
她單手抓著他的手肘,慢慢的往外科那邊走。
走進那個帶著外科標籤的小單間裡。
蘇在在走了過去,坐到醫生前面的椅子上。
因為來得急,蘇在在也沒帶病歷本。
張陸讓就出去給她買了一本。
回來的時候,就見原本已經止住哭聲的蘇在在再度嚎啕大哭。
張陸讓:「……」
他走了過去,把病歷本放到了醫生的面前。
然後彎腰,跟蘇在在平視。
雙眸黝黑深邃,低潤的嗓音從口中出來:「怎麼了?」
蘇在在連忙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找到了救星:「張陸讓,醫生說要拔掉,腳趾甲要拔掉……」
想到那個畫面,她立刻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我死也不拔,我死也不。」
雙眼與張陸讓對視。
眼裡全是「你難道想要我死嗎」的情緒。
張陸讓也有些無措。
想了想,他轉頭看向醫生,輕聲問:「一定要拔掉嗎?」
醫生又掃了一眼蘇在在的腳趾甲,考慮了一會兒。
「也不一定,她指甲掀起來的部分還沒超過二分之一,但不拔除可能會感染。」
聽到這話,張陸讓還是想讓蘇在在拔掉。
但一轉頭。
看到她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他的心臟莫名一顫。
他收回了眼,瞬間改了口:「那就不拔了。」
聞言,蘇在在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她鬆開了張陸讓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擦眼淚。
「那就處理一下傷口吧。」醫生開始在病歷本上寫字,邊寫邊說,「回去記得每天用碘伏消毒。」
一聽到不用拔指甲了,蘇在在的精神立刻回來了。
聽著醫生說的注意事項,她還能乖乖的應幾聲。
突然有些分神。
蘇在在往張陸讓那邊看了一眼。
見他垂著頭,表情似乎有些懊惱。
******
處理完傷口後。
蘇在在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張陸讓跟在她的後面,看著她手臂和腿上的擦傷。
他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蘇在在的手機響了起來。
蘇在在接了起來。
聽到那頭的聲音,她有些心虛的瞟了張陸讓一眼。
蘇在在壓低了聲音。
「媽。」
「我,我遇到了個朋友,沒去買早餐。」
「明天給你買嘛。」
「鑰匙帶了,你跟爸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好。」
她掛了電話。
見張陸讓似乎沒察覺到,蘇在在才鬆了口氣。
蘇在在又往前走了幾步,轉頭催促他:「讓讓,快點呀。」
張陸讓看了她一眼,長腿一跨,幾步就走到她的旁邊。
兩人沉默著並肩走。
過了一會兒,蘇在在主動開口。
「剛剛花了多少錢啊,我回學校還給你。」
他沒答。
蘇在在耐心的再問了一遍:「多少錢啊?」
張陸讓抿了抿唇,突然問:「你早上出來幹什麼?」
「買早餐啊,想吃許記的鮮蝦腸。」蘇在在下意識的回答。
一提起吃的,她瞬間就感覺到餓了。
「好餓。」蘇在在摸了摸肚子。
「……」
「好餓好餓。」
「……」
「好想吃鮮蝦腸。」
「……」
「超級想吃。」
張陸讓嘆息了聲:「那家店在哪?」
「就文化廣場那邊,公交車不直達,我只能騎單車。」
他應了聲。
不知道他為什麼問,但蘇在在還是要將厚顏無恥做到徹底。
「你要給我買?」她笑吟吟的。
意想不到的是。
他很直接的承認了。
「嗯。」
前方有輛單車過來。
張陸讓下意識的把她扯了過來,提醒:「過來點。」
蘇在在還沉浸在他剛剛的回答中,思緒掙脫不開。
反應過來後,她說:「不用,我就隨便說說。你家酥酥還等著你回去接它啊,再不回去它會以為你不要它了。」
說出「你家酥酥」那四個字的時候。
蘇在在突然彎了彎唇。
張陸讓沒再說話。
蘇在在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跟你家酥酥沒什麼關係,是我騎車技術不好。」
張陸讓側頭看她。
蘇在在毫不心虛:「真的。」
所以別愧疚了。
「蘇在在。」他突然喊。
「啊?」
「不會騎車就別騎。」語氣有些沉。
蘇在在:「……」
到底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不應該說她心地善良,非常顧慮別人的情緒嗎!
蘇在在覺得自己有些抑鬱。
每次她為了大美人才說出來的話,他都聽不出來。
上次的結論是說她智障,這次說她不會騎車。
……她要說什麼好。
兩人走到保安亭,把酥酥領了回來。
蘇在在突然記起來,大美人的手機還在她這。
她摸了摸口袋,把他的手機拿了出來,遞給他。
張陸讓慢條斯理的接了過去。
走了一會兒。
張陸讓突然開口:「你家住哪。」
蘇在在很誠實的指了指其中一棟樓:「13棟9樓b座。」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陣。
張陸讓用舌頭抵著腮幫子,莫名其妙的問:「還餓嗎?」
蘇在在全身無力:「……餓。」
大美人肯定已經吃了早餐。
只有她一個人獨自承受著飢餓帶來的痛苦。
蘇在在的心底有些不平衡,剛想問他是不是想刺激她。
就見張陸讓撓了撓頭,輕聲道:「你把你微信給我。」
蘇在在:「……」
她這副驚嚇的模樣,讓張陸讓的耳根有些發燙。
可面上卻半分不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