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鐵門之外,等了好久,才看到祖天開高大的身形,搖搖晃走出來。
半年不見,老人瘦了不少,雙眼深陷,顯得失神落魄。白素低聲問了一句:「是他高,還是曹金福高?」
衛斯理回答:「曹金福更高。」
白素道:「假設曹金福的祖父也是高個子,可有甚麼具體的概念?」
衛斯理想了一想:「祖天開和曹金福的個頭,在中國人之中,算是罕見——這或者可以聯想到高個子互相欣賞,可以成為好朋友!」
祖天開已來到了近前,白素對衛斯理的話,不置可否。
祖天開看到了衛斯理和白素,竟然沒有開門的意思,而且不等兩人開口,就已經揮著手:「老年人不喜打擾,兩位請回吧。」衛斯理冷笑一聲,就要發話。
白素卻先笑了一下:「祖老先生,你先和我們見一個面,相信會有好處!」
祖天開看來有點神情漠然,連臉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眼神呆滯,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乾澀:「風燭殘年之人,好處壞處,都是一樣。」
白素鼓掌:「說得好,真是看開了,人生自古孰無死,祖老爺子得享天年,夫復何求,陽世間當然再也沒有甚麼可以打動你老人家的心了!」
白素說到這理,向衛斯理望了一眼,他們兩人默契天成,衛斯理立時接了上去:「可是,死了之後,難免要到陰間,那可怎麼說呢?」
祖天開的面色,本來就已經不怎麼好看,衛斯理這句話一齣口,他的臉色,更是難看之至。剎那之間,身子一晃,眼看要跌倒,尚幸雙手伸得快,扶住了鐵門的鐵枝。
他的身子不住在劇烈發抖,他畢竟是練過高超武功的人,這時雖然年事已高,但是一身神力還在,所以隨著他的抖動,鐵門竟也為之晃動。
他張大了口,先是發出了一陣怪聲,然後才發著抖,道:「你們……你們怎麼……那樣……殘忍,來消遣……我老人家?」
白素先是長嘆一聲,接著,伸手隔著鐵門,在祖天開的胸口,點了一下,語音誠懇:「祖老爺子,我們不是來消遣你,是來幫你消除心中的那個疙瘩,好讓你不再驚恐,不再午夜驚醒!」
白素的手,伸進鐵枝去的時候,衛斯理不禁大是緊張,因為祖天開若是忽然出手,很容易扣住白素的手腕,那是再要對付他就不容易了。
衛斯理在一旁,小心戒備,祖天開只是直勾勾地望著白素,他抖得更劇烈,老大的骨架子,像是要散開來一樣,隱隱可以聽到格格的聲響。可是他卻還在口硬:「為人不作虧心事,我為甚麼要午夜驚醒?」
他這句話雖然說得口響,但是也要分好幾次才能說得完。衛斯理一聲冷笑:「祖天開,你做過虧心事,老實告訴你,苦主來了!」
在中國的語言之中,「苦主」是一個專門名詞,專指被害人的家人而言。祖天開是老江湖了,自然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一時之間,他像是兜頭被雷火擊中一樣,先是一鬆手,連退三步,不由自主,「咚」地坐倒在地。可是屁股才一著地,整個人又直彈了起來,站得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