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只是極短的時間,至多半秒鐘,他的笑容又恢復了,他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下:「問得好,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問些什麼!」
他的那種神情模樣,白素心中雪亮,知道那是他努力在掩飾,想忘記記憶中的巨大哀痛,看來他很成功。
衛斯理而且立刻轉變了話題:「你和李宣宣成了好友,你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
白素眉心打結,想了一會:「很難說,她常識豐富,十分渴求知識,性格有適度的高傲,實在是一個理想的妻子——我看不到她的內心世界,也沒有在這方面作過努力,因為我認為企圖去認識他人的內心世界,絕對是一件徒勞無功的事!」
衛斯理鼓了幾下掌,喃喃地道:「是,別說瞭解他人的內心世界了,甚至,要了解自己的內心世界,也不是容易的事!也不是容易的事!」
他說了之後,過了一會,又道:「困難之至,嗯,困難之至!」
衛斯理抬起頭來,望向白素,白素也恰好在這時望向他,四日交投,夫妻二人,莫逆放於心。
李宣宣和王大同婚後,一切看來,都是那麼美滿。祖天開來過好多次,有時只有衛斯理在,有時只有白素在,有時兩個人都不在,他就和老蔡聊聊,老蔡對他十分崇敬。
開始的時候,祖天開還難免有點惴惴不安,因為他忘不了那晚王大同許願之後的可怕情形。
可是幾個月下來,他也慢慢習慣了,每提起李宣宣,他就拍自己的大腿,由衷地道:「新媳婦真是沒得說的,只能說她一個字:好!就是那一點,讓人心中┅┅會有一些疙瘩,別的什麼都好!」
他的所謂「那一點」,自然是指「來歷不明」而言。
李宣宣一直來歷不明,白素也沒有再向她探聽過。李宣宣在婚後,和白素也保持了相當頻密程度的接觸。
在那件慘事根本連影兒也沒有的時候,衛斯理和白素已經和李宣宣十分熟稔,這一點,是後來想見李宣宣而不可得的陳長青和小郭所不知道的,也不是自以為獲得了許多資料的高階警官黃堂所知道的。
衛斯理和王大同,也見過幾次,但都是很多人的場合,談不上有什麼交情。
衛斯理相信人與人之間有「緣分」——用他的說法,是腦電波的頻率相合,合了拍,自然會一見如故,成為好友。否則,格格不入,那自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了。
如果沒有那件慘事發生,這種相安無事的情形,維持下去,三年五載,只怕所有人都會對李宣宣來歷不明一事淡忘了——既然一切正常,自然不會再有人追究。
其間,只有兩件事,在以後又發生了許多事之後,回想起來,是值得記述的。
兩件事都和祖天開來訪有關。
第一次,祖天開來訪,衛斯理正有事要出去,只好由老蔡和開叔閒談。衛斯理匆匆走到門口,忽然問了一句:「開叔,你想王醫生有沒有把寶鏡的事,告訴新媳婦?」
衛斯理不過是隨口一問,可是祖天開卻回答得十分認真:「我千叮萬囑,令他萬萬不能說。他要是聽我的話,自然不會說。唉,不過也難說得很,娶了媳婦不要娘——連娘都可以不要,我算是什麼呢?」
祖天開忽然那樣感慨,衛斯理不好意思立刻就走,所以又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那面寶鏡,再留在王家,也沒有意思了,六十年的期限一到,就只不過是一面普通的銅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