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康克由的方向跪下,額頭貼住泥土,竭盡拿出了最大的真誠,高聲說道:「師父,徒兒罪該萬死!」
康克由並不理會他,而是向我發出了誠摯的邀請:「我說了這麼多,你多少也表明一下態度吧?」
聽到這話兒,我完全就有些懵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在向他挑戰麼,怎麼回過頭來,他居然開始邀請我,成為他的衣缽傳人呢?
是他腦子進水了,還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瞧著康克由一臉認真的表情,不由得一聲冷笑道:「康王,我陳志程,身受茅山福澤,生是茅山的人,死是茅山的鬼,這一生都不會改弦更張,所以請你不要在妄想了。而如今……」
我揚起了手中的劍,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向你發出了公平的挑戰,不知道你可敢接下來?」
我說得慷慨激昂,康克由卻滿不在乎地指著周圍那濟濟的手下,寒聲說道:「公平決鬥?你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會和你公平決鬥麼?不,我要殺光你所有在意的人,而將你留在最後,我要讓你感受到失去朋友的痛苦,從而後悔你拒絕我好意的衝動,每一個倒下的人,都會成為你心中永遠的痛……」
聽到他一字一句地威脅,我毫不客氣地回頂過去:「康王,在你做這件事情以前,還請你記得一件事情——你最親愛的兒子康桑坎,可還在我的手上呢!」
威脅,雙方的籌碼,並不只是一點兒。
康克由聽到我拿他兒子來威脅他,臉上露出了滑稽無比的笑容,眯著眼睛對我說道:「那小子?在中國的歷史上,秦國末年,楚漢兩軍對壘於廣武山,楚軍糧食被斷,項羽抓了劉邦的父親,介意威脅,劉邦卻對項羽說了一句話——你要是烹煮我的父親,請不要忘記,分我一杯羹。兒子沒有了,可以再生,父親卻只有一個,你覺得,我對你的回答,會是什麼?」
聽到康克由給我們講出的故事,我頓時就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心頭上浮起。
這傢伙果然是豪雄,面對著自己最為珍愛的兒子,他居然會說出這麼一般的話語來,實在是讓人無可奈何。
然而就在我倒抽冷氣的時候,康克由卻是又說道:「當然,這兒子好不容易養那麼大,說死就死,也的確不是一回事兒,好在北邊的朋友告訴我一點,那就是黑手雙城你這人雖然殺人無數,滿手鮮血,不過為人卻甚為重感情。我不知道是與不是,但還是請了兩個人過來,看看能不能有一點兒迴旋的餘地。」
他輕輕地拍了一拍手,這是黑暗中有兩個人,被人押著,踉踉蹌蹌地走到了康克由的跟前來。
月光透過天空之上那些旋轉的鬼魂,落在地面上,讓我瞧清楚了康克由口中的那兩人,到底是誰,而在瞧見他們的第一眼,我整個人就有些不冷靜了。
這是一男一女,衣衫襤褸,滿身傷痕,卻分別是穆青山與穆史薇。
這兩人是宗教局在泰國曼谷的組織人員,當初我們從泰國曼谷那邊借道,搜尋智飯和尚線索的時候,曾經蒙受過他們的招待,但讓我沒想到的,只是短短的幾天,竟然讓他們蒙受了這樣的無妄之災。
瞧見他們此刻的模樣,就知道在來這兒之前,他們可能已經受到過了非人的折磨。
我緊緊咬著牙齒,氣得臉色發白,冷冷地說道:「康克由,沒想到你居然喪心病狂地牽涉到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我對他直呼其名,而不再是用上了「康王」的敬語,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然而康克由卻顯得十分平靜地說道:「你無須為他們叫屈抱冤,事實上,倘若沒有他們為你居中聯絡,找到那奪命妖姬,來幫你們定位到犬子所處的位置,就不會有後面的這所有一切,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是有因果的,它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那麼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拿他們,來換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又或者,我當著你的面,殺掉他們——當然,作為回報,你也可以幫我殺掉康桑坎那小子……」
對方的話語簡潔明瞭,而我則陷入了兩難之地,臉色難看地望向前方,康克由似乎知道我想要說些什麼一般,伸過手來,在穆青山的身上輕輕地一拉一點。
穆青山被猛然推到在地,抬起頭來的時候,卻是能夠說話了,朝著我張嘴,說道:「同志,我……」
一句話沒有說完,康克由卻開始念起了倒計時:「三、二……」
穆青山臉色驚恐,下意識地回過頭來,想要瞧一眼這個將自己抓到此刻來的兇人,然而就在他回過頭去的一瞬間,康克由也念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