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狀態,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其實是最危險的,那傢伙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朝著後方一個翻身之後,站在了樹林的枝椏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著手往上一伸,接過那變回原形的二郎化神杖,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便往後一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不見蹤影。
那人一走,我也鬆了一口氣——我倒是不懼戰鬥,但是這般莫名其妙地打一架,又著實有些冤枉。
蒙面黑衣人離開之後,懸空寺剩餘的幾人掙扎著來到我的前面來,與我道謝,我仔細一打量,卻瞧見先前還有許多人的一眾僧尼,此刻卻只剩下了身受輕傷的法遠和尚、總是顯得天生驕傲的智飯以及水嫩嫩的小師妹,至於其他人,則都倒在了林間的爛泥之中。
懸空寺被我救了兩回,雙方倒也熟悉了,瞧見法遠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還要上前來施禮,我不由得苦笑著說道:「大師,你這又是何苦呢?黃山兇險,不如歸去?」
懸空寺地處西北,本來是一處極為厲害的修行宗門,只不過來的並不是什麼厲害角色,除了我面前的法遠和尚,還有之前死在俞千八花陣之下的老師太是長老外,其餘的都是年輕弟子,而這一位顯得十分傲嬌的智飯和尚則是方丈的真傳弟子,不過那隻能代表著他在師門之中的地位,一身修為拿到外面來,根本就沒有辦法變成什麼優勢。
這般的實力,想要在危機四伏的凶煞之地撈到點兒什麼好處,只怕真的是白日做夢了。
聽到我的勸解,那法遠和尚的眼眶一紅,所有言語都哽咽在了喉嚨裡,而那青年和尚智飯則顯得執著許多,咬著牙說道:「行百里路半九十,我們既然都已經堅持到現在了,而且還犧牲了那麼多的同伴,怎麼可以放棄?」
這話兒說得我忍不住笑了,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市面上無良文人編寫的那種心靈雞湯,又或者讀書讀傻了,說話辦事,根本就不在調子上。
我對這傢伙沒有什麼好感,他死便死了,不過那法遠和尚為人尚有閃光之處,而旁邊的小尼姑清新淡雅,死了也著實可惜,於是我忍不住再勸解道:「諸位,這世間的事情,未必是付出了努力,就能夠有所收穫的,比如搞物件,你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姑娘看不上你,你也白搭;說回現在,別的不說,就說我——我讓諸位一隻手,你們能夠幹得過我麼?」
對方雖說盲目自信,但是我的幾次出手他們也是有所目睹的,自然也不可能睜眼說瞎話,就連那飽受心靈雞湯毒害的智飯和尚,也唯有說道:「陳師兄手段厲害,我們都是不如的!」
我並沒有表現出半點兒得意,而是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連我都不如,又何必拼了性命,來這兒送死呢?」
這時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法遠和尚終於站了出來,長嘆著氣,對我說道:「陳道友有所不知,我們此番前來,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本寺方丈即將圓寂,而他倘若是能夠有這真龍精血,恐怕便能夠參悟天地之規則,重新煥發生機——方丈這些年來,為了懸空寺的存亡嘔心瀝血,智飯這孩子之所以這般執著,也不過是想要盡一份孝心而已……」
聽到他的說辭,我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言。
事實上,我與那智飯和尚的目的其實並無太多的差別,我們一樣都是在為師父出生入死,為了也都是拿到那真龍精血,唯一的不同在於,我有著足夠的信心和實力,而他們,除了信心,恐怕就什麼也沒有了。
世間需要真龍精血的人無數,但是有本事的人也不少,到底由誰來得到,這個只有通過最殘酷的拼鬥,方才能夠知曉。
這就是血淋淋的事實,弱肉強食,從來如是。
我不再試圖勸解對方,而是與他們交流了一下資訊,瞭解到那蒙面黑衣人是突然出手襲擊的他們,至於對方的身份,恐怕應該是灌江口王家的人——這灌江口王家跟荊門黃家一般,也是一方大豪,據說一直看守著二郎真君廟,能夠通神,最是了得,不過這些年來一直低調,倒也沒有做過什麼惡事。
至於小師弟和陶陶,他們也並未有見到過,這個實在是無能為力。
我探得訊息之後,不再停留,準備離去,那智飯和尚提出想跟我一同登峰,這要求被我拒絕了——大家不過是萍水相逢,並不能說我救了對方兩次,就得一直照顧著他們,既然他們選擇了這一條艱難的道路,就得為自己的性命負責,誰也不欠誰的。
再說了,這麼一個大和尚,也實在沒有能夠讓我產生出保護的慾望來。
若是隻有那單獨的一個小尼姑,我或許還能考慮一下。
智飯被我拒絕之後,臉色有些不對,而我則頭也不回,朝著前方的山峰繼續走去,感覺越往前走,林子裡越發地多了許多未能言敘的東西,而一直來到了一處空曠的岩石平臺,突然瞧見前方一陣光華陡轉,認真看去,卻見那岩石之下堆著許多屍體,血水將整塊岩石都給浸染,在刻出的石槽中流著,有一股力量在裡面幻滅又生成,接著一股古怪的力量,從虛空之中冉冉延展了出來。
第三十九章仇敵見面眼很紅
瞧見這岩石平臺上層層疊疊的屍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一張面孔都極度扭曲。充斥著極致的驚恐,雙目凸出,就好像死前發生了最恐怖的事情,而他們身下流淌的血水在細碎的小雨沖刷下,開始朝著泥土裡面蔓延,將整個空間都弄得一陣腥臭,宛如修羅屠宰場一般。
我自己就是從屍山血海之中爬過來的,都不用仔細數,便能夠大概計算得出,這兒有超過兩百以上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