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到了晚飯的時候,又來了幾個人,說是我娘遠方的表侄兒,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從麻栗場拖家帶口過來的,目的呢,一是給老姨拜年,二來則是想找我,幫忙找個公道。我一瞭解,才知道是他跟鄉里的人爭宅基地,結果最後沒有爭過別人,虧了半米院牆,氣不開,去鄉里面鬧了幾回,也沒有個說法,知道我回家來了,特地找我,幫忙去討個說法。
我一陣頭大,耐著性子問了幾句,這才曉得兩家是糾紛問題,到底誰對誰錯,每個人都能說出一堆理由來,而且都是陳穀子爛麻子的事情,一時半會也扯不清楚。
那漢子吃過飯後,哭哭啼啼地鬧了半晚上,這才離開,弄得我心焦力瘁,痛苦不已。
而就在那漢子離開沒多久之後,我剛剛在房間裡面安坐一會兒,小白狐兒敲門進來了,一臉古怪地對我說道:「哥哥,羅賢坤來了!」
第五十一章心同陌路
與我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所不同,羅賢坤這些年的官路一直穩穩當當,背靠大樹好乘涼。憑藉著龍虎山的支援和勢力影響,他一路升遷,至此已然成為了廣南省局的辦公廳主任,下一步就應該就是廣南局的副局長了,不過我聽說這職位距離他應該也不遠了,就等著在職的那幾位搗騰出空缺來,他就增選上去。
官路亨通,人生得意,在我的想法中他應該已經成為了一個肥頭大耳、意氣風發的機關官僚,然而當他上門拜訪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小子陡然間變得無比衰老,兩鬢斑白,臉上的皺紋讓人感覺他好像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
能夠坐到廣南省局辦公廳主任的位置上,是個老頭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關鍵的問題在於,羅賢坤此刻方才三十來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是什麼讓他變得如此衰老,甚至讓人感覺他幾乎快成為一具朽木?
我不動聲色地上前,與羅賢坤握手,雙方搖了搖,我雖然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疑惑的神采,但是羅賢坤卻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波瀾,微微一陣苦笑道:「志程,當年京都一別,至今匆匆多年,再見到我,瞧見我的這副模樣。是不是感覺有些奇怪?」
我笑著說道:「龍虎山天師道乃天下間道門的泰山北斗,功法神奇,自然有許多精妙之處是我們不能理解的,所以倒也沒有什麼不可理解的。」
聽到我這敷衍的話語,羅賢坤苦笑著說道:「本來我的心中已經快釋然了的,不過瞧見你還是當初模樣,多少也有些難過。」
我將羅賢坤引進堂屋來,請他在火盆邊就坐,好言寬慰道:「既然如此,房事就不要那般頻繁。過度了,比較傷身體。」
羅賢坤一愣,不由得搖頭笑道:「老陳啊,你還是那般的直接,一點都不給人留面子。」
我含笑不說話,平靜地看著他。
那一年京都相別,羅賢坤哭訴衷腸之後,我與他便再也沒有見過面了,當初的兩個人攜手闖世界,在金陵的江邊就著一份餃子,吃得渾身發暖,而此刻對面無言,卻平添許多尷尬,時間讓我們兩人漸行漸遠。再也找不回當初那種親密無間的友誼來。
至於到底是我變了,還是他變了。又或者我們兩個人都變了,這個誰也講不清楚了。
羅賢坤瞧見我一副平靜的模樣,搖頭笑了一下,對我說道:「我聽說你前天就回來了,不過卻沒有來找我。怎麼,這麼多年沒有見面了,一點都不想我?又或者覺得我入了龍虎山,便不願意再跟我打交道了?」
他說得如此直白,我也只是聳了聳肩膀,笑著說道:「你知道我是不會的。」
羅賢坤提著手上的兩瓶白酒,與我說道:「沒別的意思,我這裡有兩瓶茅臺,過來找你喝酒,順便給你拜個年。」
我點頭,叫小白狐兒去幫我弄點花生米和下酒菜來,便圍著火盆邊,兩個人一口酒,一口菜,開始吃了起來。
幾杯白酒下肚,那熱力便升騰而起,羅賢坤的話也多了,我也感覺輕鬆許多,兩人搭著話,聊著這些年來各自的遭遇,也都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一些敏感的話題,不造成兩人的尷尬。
酒喝多了,頭便發暈,不過羅賢坤卻是穩重了許多,倒也沒有如當年一般掏心掏肺。
喝完最後一杯酒,他起身與我告辭,說要回去了,不然夜色太黑,趕不回螺螄林。
我起身送他,兩人默默地走到了龍家嶺的村口,回望暮色中的村莊和炊煙,他突然問我道:「老陳,你說當初我若是不跟著你出去,而是留在這山裡面,將會是一個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