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瞎子笑道:「人家畢竟是世家子弟,跟咱們這些山村野夫到底不一樣。再說了,黃岐雖說有老婆,但是楊家娘子那鬼模樣,誰瞧她正臉一下,都給嚇一大跳,偏偏還是一個小娘子的聲線。這樣的老婆,說句實話,能夠不痿,也算是大幸了,總得調節一下,對不?」
周老七鬱悶道:「你這個死瞎子,不是什麼都看不到麼?」
顧瞎子狠狠地吸了兩口煙,然後說道:「我他媽的是弱光,又不是真瞎子。行了,這事兒先彆著急,稍後再看,今天邪靈教的那兩個人你瞧見了沒有,除了老母,咱這誰能夠勝他們?抓到那個小子,也是他們的功勞,逃走的那個,那個誰帶人追去了,等追回來,咱們再在那對姦夫淫婦,雖說是二道湯,但是你也能夠嚐個新鮮不是?」
周老七咕噥一聲,沒有多言,兩人將煙吸完,然後將菸頭扔地上,狠狠地踩上幾腳,然後朝著庭院那邊走去,我瞧見他們走遠了,這才滑身而上,朝著監牢那邊走去。
輕車熟路,很快我就來到了跟前,那溫駝子正領著幾個男人在門前談話,大概是在佈置什麼,我從側面的陰影走過,爬上了石屋頂上,貓著腰,踩著小碎步在這一片屋子裡面尋找,這兒挺大的,二三十間監牢,我大致掃了一遍,終於在離小白狐兒不遠的一處監牢裡瞧見了他,那兒有熊熊烈火,趙中華給綁在一個木架子上面,有一個身高不到半米的侏儒提著鞭子,抽了幾鞭,上衣被剝光的趙中華肌肉結實,卻只出現了幾道淺淺的鞭痕。
我曾經試過他的功夫,這小破爛出身滄州,練得一身好武藝,會寫橫練硬氣功也是當然,不過那侏儒卻也狠心,不斷地揚鞭抽著連著幾十鞭下去,趙中華終於軟了,頭垂落到了一邊,侏儒朝他吐了一口痰,然後朝著外面走去。
這人一走,我立刻從屋頂跳了下來,左右一打量,然後走到趙中華跟前來,低聲問道:「小破爛,怎麼回事,你咋被抓起來了?」
聽到我的聲音,被抽得血肉模糊的趙中華激動得抬起頭來,低聲喊了一句「陳老大」,然後打量了一下週圍,這才說道:「我們出去的時候,一開始挺順利的,後來來了一個鷹臉人,發現了我們。那個傢伙十分厲害,淡定哥打不過他,帶著我往江裡跑,只可惜我太弱了,結果被追上了,淡定哥本來想救我,但是我讓他走——有一人逃脫,我或許還有生的希望,若是兩人都留下了,估計就得被吞了……」
「後來呢?」
「後來淡定哥跑開了,鷹臉男去追他了,我則被這夥人給打了一頓,然後給我拉回來了。路上的時候我被盤問,先是說誤入此處,後來熬不過了,假裝是來附近調查的,沒有透露你們,和曾經來過這道場。」
我點了點頭,趙中華到底是跟了我們這麼久,哪些該講,哪些不該說,這個度量其實是有把握得到的,只不過我就怕他們對這孩子用刑,倘若是斷手斷腳,或者直接弄死他,那罪過可就大了。似乎瞧見了我的擔心,趙中華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來,對我說道:「陳老大,我知道你的計劃,你不要管我,他們曉得我只不過是一條小魚,說要將淡定哥追回來再說,在此之前,我其實是安全的,即便是抽幾鞭子,不過都是外傷,你千萬別擔心……」
瞧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我心中好過許多,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我騰身而上,再次伏到了屋頂上面,接著我瞧見那個侏儒帶著領命回來的顧瞎子和周老七等人過來,侏儒先是兇狠地抽了趙中華幾鞭子,然後由顧瞎子對他進行盤問。
趙中華裝作奄奄一息的模樣,然後將剛才那一番話,又講給了對方聽,顧瞎子和周老七確定滄瀾道場暫時還沒有被發現,只不過外面的村子已經被盯上之後,心中稍安了一點,商量了一下,決定回去稟報,並且吩咐那侏儒和溫駝子,將這俘虜給關好,必要的時候,他還可以作為人質,要萬一死了,可要唯他二人是問。
這兩人點頭哈腰,倒也不敢再為難趙中華,我瞧見他們將趙中華送入監房安歇,心中稍安,再次潛回了我們落腳的地方,這時已是天色大亮,兩人都不敢露頭,瞧見天坑底部開始熱鬧起來,七八隊孩子在大人的帶領下開始跑操,如此一番熱鬧,我和努爾各自吞服了辟穀丹之後,盤腿打坐,休養生息,一直到了下午時分,閉目靜修的我突然聽到努爾在我耳邊輕聲喊道:「志程,他們找到黃岐了。」
第四十三章閻羅公子
我盤腿靜坐,儘量讓自己的狀態處於巔峰,好面對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緊急情況,然而聽到努爾的這一番話,我頓時就皺起了眉頭來,快步走到窗邊,朝著道場出口的石階望去,只見黃岐躺在擔架上,被人飛快地朝著岷山老母居住的宅院跑去,而在後面,那個與他苟且的趙雨則維持著先前的五花大綁狀態,給身穿黑色長袍的楊小懶揪著頭髮在地上拖拽。
那個原本為岷山老母女弟子的可憐女人被這麼一番拖,身上有限的衣服給磨得破爛,血肉模糊,試圖大聲地說著什麼,結果楊小懶直接「啪、啪」兩巴掌,扇得幾乎就要暈了過去。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然而此刻正是那些受訓學生晚歸的時候,瞧見這熱鬧,紛紛想要圍上去,結果有教員揚著鞭子在空中打了幾個炸響,頓時就害怕了,被趕鴨子一樣地轟回了住處去,而楊小懶一群人推推搡搡,卻一路走到了離我們這兒的不遠處來。這時我才聽到了楊小懶罵趙雨的話,那汙穢之處,著實是讓人聽到了,都覺得耳朵好髒。
因為離得不遠,我也是時隔許久,才終於瞧見了楊小懶的面目——那是一張老態龍鍾的臉,輪廓依稀還有當年嬌媚少女的模樣,但皮膚皺得跟七八十歲的老人一般,偏偏在左臉頰的一部分還保留著年輕女人的嬌嫩,這樣的對比並沒有讓人覺得舒服,反而會有一種強烈的落差,甚至反而讓人覺得十分的不舒服。
再往上瞧,是很大的連衣帽,將她的頭部籠罩在了陰影裡,我瞧見她脖子上面還有一根絲巾,恐怕是平日裡用來遮掩容顏的,只可惜許是因為老公私奔這事兒實在是讓她太過於激動,反而沒有去在意這些東西。
趙雨被揍得不輕,口中呢喃地說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的,我們也都是冤枉的,是……」
她還試圖爭辯,卻將楊小懶心頭的怒火給再次挑起了來,將趙雨直接扔在了地上,拳打腳踢一陣,覺得不解氣,右手往上一揚,我瞧見她的手上竟然有長達兩寸的指甲,又黑又銳利,泛著古怪的光華,這指甲就像五把匕首,猛然揮下,眼看就要將趙雨的脖子給斬下來了,那趙雨渾身僵直,被捆住的手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脫離了束縛,緊緊抓住了楊小懶的手腕處,沒有讓她再下半分。
而就在楊小懶執意要將趙雨給弄死的時候,道場之中突然颳起了一陣風,接著一個黑影倏然而至,出現在了兩人之前,一揮手,原本糾纏僵直的雙方驟然分了開來,朝著兩邊退了開去。
倏然出現在場中的這一個黑影,卻是一個身穿麻衣,佝僂著身子的老婦人。
她渾身都有一股濃郁的黑霧將其包裹,卻正是我昨日瞧見夜訪監牢的岷山老母,也就是此間道場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