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節

我與小陶陶聊了好一會兒,小姑娘小大人一般地跟我說著最近發生的趣事兒,儘管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但是在孩子童真的心中,卻是了不得的大事,我也耐心聽著,不停地點頭讚揚,逗得她好是一陣樂,不過沒多久,竹林小苑的書屋那兒傳來了我師父的喊聲:「志程你來了?直接進來吧,正好有事情要去找你呢……」

我聞言,與小陶陶道了一聲歉,然後徑直來到了書房前,推開門,瞧見師父正坐在書桌後面靜思,當他瞧見我的時候,朝著我招了招手,讓我坐到他跟前來。

我上前去,跪坐在木板之上,兩人對坐,我恭聲打招呼道:「師父,不是說還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會議麼,怎麼提前就回來了?」

我師父含笑說道:「那會不開也罷,一幫人吵吵了事而已。我之所以回來,是接到了燃符傳信,有人說我茅山後院起火了,讓我趕緊回來處理一下,不過我回來之後,也沒有發現什麼事情,於是就想要先悠閒兩天,卻沒想到你居然就找上了門來。」

我瞧見書桌上面有當日我們在深谷刑堂那兒留下的記錄,曉得刑堂長老已經派人來過了,當下也不再兜圈子,毫無隱瞞地將那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師父,就連拯救小顏時用的藉口,都談了個詳細,唯一漏過的,就是我當著阿普陀的面前強吻小顏師妹,這一段我的確是不好意思,所以便選擇性的忽略而過了。

師父很認真地聽我講完這事兒,還特意問起了幾個細節方面的問題,這才笑著說道:「阿普陀這傢伙,就是個跳脫的本性,千年以來,一直就想著越獄而走,這事兒倒是也有它的風格。不過我有點兒奇怪的事情,就是它怎麼可能就這般輕易地就放你離開呢,而且臨走之前,還煞有介事地教了你那‘深淵三法’呢?」

師父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像阿普陀這樣老奸巨猾的深淵魔王,倘若沒有幾次後手,是不會這般寬宏大量的,要不然它裝神弄鬼,還真的是想學雷鋒做好事不成?

師父就是師父,出去開了幾次會,滿嘴都是新名詞,我疑惑,不過他卻是什麼都明白,問起了我:「那傢伙交給你的深淵三法,後來有沒有練?」我撓了撓頭,說原本想來著,畢竟聽著還是挺有誘惑力的,不過這事情沒有得到您的允許,別人我又不敢去商量,也就擱了下來,沒有理會了。

師父有些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他了解我,曉得我因為自家性命的緣故,對修行一道還是頗為積極上心的,此刻竟然有這般的自制力,倒也難得,於是讚揚了我幾句,聽得我面紅耳赤。其實剛才的話兒,也就是忽悠師父而已,若是有時間,我自然已經練上手了,只可惜這幾日我一直在揣摩著小顏師妹的態度,腦子裡一直就沒有空過,所以才沒有來得及嘗試。

「深淵三法?」

師父口中喃喃言語著,突然眉頭一揚,含笑說道:「阿普陀所說的話語,其實也沒有太多的錯,你修行的道心種魔功法,是我當初跟隨你師祖遊歷天下的時候,機緣巧合而得,強力的手段也沒有多少,它這些呢,倒也將你的短板補足了,只要你將其修行純熟,日後出去,雖不至於橫行一方,獨當一面,也是不在話下的。你之前沒使,這是小心謹慎,今天在為師面前耍耍,我也可以幫你把把關。」

我聽得師父說起,當下也沒有幾多猶豫,閉目而眠,回憶起了當初阿普陀交予我之時的場景。

有的東西,一旦深刻記憶,就很難忘,我這幾日雖然沒有聯絡過,不過一思及,資訊立刻源源不斷地湧上心頭,當下一齣手,便將「風眼」使出,源源不斷地氣息匯聚於我的丹田之內,而後我幾乎沒有半點兒周折,又將「土遁」演示完畢,不知怎麼回事,感覺這意境與我特別妥帖,不知不覺,便將第三法也一齊使出了來。

這一招「魔威」而出,我凝聚周身炁場,攀升到了一個頂點,突然間腦子裡面「轟」的一聲炸響,感覺從腦海深處有一條身長過百的巨大變異龍蜥浮現,此物體側扁而有鬣鱗,背鱗大小不一,眼睛碩大,除了主體之上的一張巨口之外,渾身上下皆是有著細密利齒的口器,雪白的牙齒和流著黑色濃漿的身體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它身體上延伸的觸手如鞭,在我腦中不斷地狂叫道:「殺了他,殺了他!」

第四十五章陶晉鴻的考驗

完全沒有理由和原因,瞧見面前的這個白鬍子老頭兒,我心中充滿了恨意,有一種非要生食其血肉都不能解恨的仇怨,當下也是下意識地將常年別在腰間的辟邪小寶劍給拔了出來,舉劍便刺。

我這些年來,也學了許多本事,這般驟然突襲,威脅實在恐怖,然而那個白鬍子老頭卻淡定自若地伸出手來,手掌像雲彩一般飄忽不定,而下一刻,便已經將我的手腕給握得緊緊,不作動彈。

腦海中的那頭憤怒龍蜥奮力掙扎,我也無端生出許多憤恨來,感覺手弄不開,便用嘴巴咬,用腳踢,有指甲抓,如此一番折騰,卻瞧見那白鬍子老頭兒嘴唇微微一咧,嘿然喝道:「天道乾坤,世事無常,識他人,識本我,識世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

此言一罷,他朝著我猛地噴了一口氣,裡面似乎有著艾蒿的氣息,濃郁滾滾,我腦海中那舞動不休的龍蜥彷彿被萬千束縛垂落而下,將其緊緊捆束,不得動彈分毫,接著那些束縛將其朝著虛無之中拖去,我雙目一陣刺痛,瞧見這玩意兒被一道遊動不休的抽象陰陽魚給旋繞住,接著盡數消化期間,泯滅於無形之中。

目光再次凝聚,我彷彿從深水裡面撈出來的一般,溼淋淋一身汗,接著我瞧見剛才讓我憤恨到極點的那個白鬍子老頭兒,可不就是我平日裡最敬重的師父陶晉鴻麼?

我當初掏出辟邪小劍行刺的,竟然是我自己的師父?

弒師,天啊,我竟然做出了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一想到這兒,我的腦子頓時就是轟然一炸,手中的小寶劍掉落下去,接著直接跪倒在地,也顧不得別的,就朝著師父磕頭道:「師父,徒兒罪該萬死。」

師父瞧見我恢復了神志,微微一笑,並沒有責怪我,而是解釋道:「我一直奇怪阿普陀為什麼能夠這麼大方地讓你帶著蕭應顏,從無底深洞安然回返,原來竟然是在這裡面動了手腳——它傳你三式最精妙玄奧的功法,看似無害,卻不曾想在你的腦海中種下了精神印記,潛移默化,讓你每當使用這功法的時候,就會對為師莫名就產生出許多的怨恨來。這仇恨只是潛意識中的,如火山蘊積,待到最終爆發之期,便能夠達到它的目的。只可惜它算盤打得蠻響,卻不料你並無私心,當著為師的面演示,將這危害提前給引發了,露了破綻……」

聽到師父講完這些緣由,我心中也是一陣驚詫,那個傢伙看著憨厚好騙,沒想到卻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腹黑角色,虧我先前還洋洋得意地以為自己成功地忽悠了這麼一位大拿,卻不曾想人家根本就是將計就計,逗我玩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