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聲大喊的那個壯漢,是一科的黃岐,羅小濤手下大將,也是專業軍人出身,在部隊練就了一手的好槍法,指哪打哪,是我們單位有名的神槍王。
面對著這一夥氣勢洶洶的傢伙,我們幾個都有些無語,然而申重到底是老江湖,立刻將雙手給舉起來,然後踢了我一腳,讓我跟著蹲下。
我明白申重的意思,這兒來的,除了我們單位的這些人,還有鋼廠保衛處的,這些人按照規定也能佩槍,而且有幾個陌生臉孔,並不認識我們,一旦慌亂,誤傷了誰,這可都是說不清楚的事情。好在我們這兒剛剛一蹲下,吳副局長就走到跟前來了,將申重給扶起來,然後看了一眼僵直在鐵樓梯那兒不動的劉老三和一字劍,沉聲問道:「申重,剛才那一道沖天而起的寒光,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具屍體……」
隨後而來的一科羅小濤跟保衛處的同志解釋,說這幾個是自己人,那些人才轉移槍口,對準了樓梯上的兩人,而申重在確定局面已經穩定過來之後,站了起來,攔住大家道:「別誤會,那兩個也是自己人,大家把槍都給收起來。」
申重好是一頓勸,然而所有人都看向了為首的吳副局長,這個腆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眼睛轉了一圈,這才悠悠說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既然是自己人,為什麼又不肯見面,而是準備跑呢?」
這一句話,便將話兒封死了,四把槍都指向了劉老三和一字劍的身上來。功夫再高,板磚撂倒,劉老三他們不曉得我們的人會這麼快就闖進了來,被槍一指,立刻不敢動彈,畢竟這萬一擦槍走火,傷了性命,實在划不來,在黃岐的呼喝下,兩人緩慢地回到了平地上,申重瞧見這如臨大敵的場面,忐忑不安,又擠到了吳副局長的面前來,將整件事情的經過,給地中海解釋清楚,再次表明,這個穿長褂的男人,就是上次在水庫幫我們佈陣封陰的先生,這會兒也救了我們的性命,這樣指著人家,不合適。
申重做這行當久矣,對於案件的脈絡把握得十分清晰,表達得也明確無疑,在他這般娓娓道來下,這些人都瞭解了事情經過,那兩個保衛處的同志,甚至都已經將手槍都給放了下來。
但是黃岐沒有放,另外一個一科室的傢伙也沒有放,他們有紀律,上面沒發話,下面就照做不誤,不會因為自己的觀感而胡亂行事。
在聽完了申重的講述之後,吳副局長的臉上面沉如水,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他點了點頭,示意手下人將槍收起來,然後平靜地對劉老三說道:「如此說來,兩位倒是拯救大局的英雄了,這件事情,我們記下了。不過兩位如果有空,最好能夠跟我們回單位,做一趟筆錄,這樣子,整個案子也才會清晰明瞭,你們說對不?」
劉老三嫌麻煩,揮了揮手,笑著說道:「你們自己人其實都已經將事情經過說清楚了,至於我們兩個,不過是鄉野之人,路過而已,如果沒有事兒,我們就先走了。」
他並不喜歡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稍微應付一下,就準備離開,一字劍無所謂,跟在他後面走,然而吳副局長一個眼色,羅小濤帶著一科幾個人,團團攔在了跟前。這場面讓劉老三有些意外,扭頭來看吳副局長,而那地中海大叔則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人可以走,沒問題,不過劍留下,那是證物,需要我們單位來保管!」
這話兒不但使得劉老三和一字劍都變了臉色,就連我們幾個二科的當事人,都感覺到有些無恥。
劉老三此人,雖然極不靠譜,但是他關於飲血寒光劍的解釋,倒是真的,那是魔兵,我握過那把劍,一握緊,便感覺彷彿有一種極為放縱的意志在影響著自己,無邊的暴戾和仇恨就瘋狂湧上心頭,尋常人根本無法控制,必須要消解怨氣,方才不會造下冤孽,而吳副局長要把這劍留下來當做證物之事,未免有些太強人所難了。
劉老三擔心的事兒,果然還是發生了,他回過頭來,凝視著吳副局長的眼睛,平靜地說道:「我如果要是說不呢?」
吳副局長沒有說話,旁邊的羅小濤卻站前一步,一板一眼地說道:「如果你們要是強行帶走,我們將會以妨礙公務以及涉嫌殺人的理由,將你們拘留。」他說得決然,劉老三和一字劍臉色又是一變,我瞧見一字劍的右手悄然無聲地伸進了懷裡,那裡有他剛剛擦拭乾淨的碧綠石劍,這是一個有本事的人,絕對不會受屈辱,然而就在這時,黃岐兩人,果斷地將槍口對準了他。
「放下你的手!」黃岐沉靜地說道:「任何有可能涉及到危害辦案人員人身安全的行為,都將被視為襲擊,我會毫不猶豫扣動扳機的,別挑戰我的耐心。」
一字劍並沒有示弱,而是一字一句地回應道:「你有本事,就開槍,再來摸摸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
面對著如此強硬的態度,霸道慣了的黃岐暴跳如雷,想要衝上前去理論,然而旁邊的羅小濤一把抓住了他,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默然無語的吳副局長,這時所有的人,都等待著吳副局長的態度,而這個地中海男人卻還是淡然說道:「筆錄可以不做,人也可以走,但是證物,必須要留下,這件事情,是原則問題,誰都不能違反。」
第二十三章此事只關公義
劉老三原本只是覺得頗為可笑,不置可否,然而當吳副局長緩慢說出這話兒來的時候,他的腰桿一挺,本來顯得有些佝僂猥瑣的身子倏然就挺立起來,一雙眼睛像利劍一般銳利,直指吳副局長。面對著這樣的挑釁,吳副局長無動於衷,彷彿沒有瞧見一般,而旁邊的羅小濤則伸出了手,催促道:「你好,請將你手上的證物,交給我們,謝謝你的配合……」
這個傢伙也是一個能挑事兒的主,剛才一字劍與黃岐頂牛,他心中便生出許多的氣來,此刻見吳副局長表了態,更是得意,伸手來抓。
然而他剛一伸手,劉老三便往後推開一步,整個人就像發怒的公雞,指著吳副局長罵道:「我日你孃的,剛才楊大侉子在這裡逞兇殺人的時候,你們在哪兒?鋼廠領導招待得不錯啊,聞著味兒,是不是上了茅臺,你們喝得是不是都找不著北了?區區一個迷魂陣,連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因為你的翫忽職守,你們部門負責值班的這幾個人,一、二、三、四!四個,差一點就活不到明天,結果這些事兒,你連問都沒有問,一點兒關心都沒有,現在瞧見有好東西出來了,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攔截,搶回去——我是你爹麼?我憑什麼慣著你啊,有本事,你自個兒破案啊,裝什麼大尾巴狼?」
劉老三到底是個算命的,一說話,滔滔不絕,一套一套的,講得城府頗深的吳副局長臉在那一瞬間就紅了起來,原本平靜如水的眸子也有寒光露出,不過他到底是領導,犯不著跟劉老三這樣的傢伙街頭撒潑,退了一步,冷笑著搖頭,沒再說話。
他不說,自然有人幫著出頭,羅小濤是個極有眼色的人,跟著吳副局長混了有段日子,默契得很,劉老三一開罵,他便擠上了前面來,幫著領導擋刀道:「算命的,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不管怎麼樣,這兒死了人,這就是大事,你倆行蹤詭異,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兒來,本身就值得人懷疑,鬼曉得你們跟那罪魁禍首是不是一夥的?不過你們既然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這我們也就不追究了,吳局甚至都點頭讓你們可以離開了,但是這劍,是本案至關重要的證物,沒有了它,我們拿什麼說服上面?」
旁邊的黃岐也幫襯著說道:「對啊,這劍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啊,你們想拿走就拿走,哪裡有這樣的道理?你們這麼一來,更讓人懷疑目的不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