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申重有點兒嚇到了,上前過去,一把扶住了癱軟在地的老孔,問他怎麼樣了?這時的老孔睜開眼睛來,整個人顯得無比的虛弱,站起來,結果一個踉蹌,差點兒又要摔倒,我們幾人扶住他,還沒有多問幾句,他便大聲吼道:「走,快離開這裡!」

老孔是我們這幾個人裡面,門道最通的一位,既然他都已經覺得實在是太危險了,我們便也開始焦急起來,先前我們朝這邊過來,是因為來料房這裡有一個側門,可以出去,離開這裡,也不會捨近求遠,於是迅速越過房間裡面的幾個輸送管道,朝著側門衝去,然而當我們真正到了門口的時候,發現這門給外面鎖得死死,根本就弄不開。

在不知不覺中,黑暗中有一隻大手,將我們所有的通道都給堵死了,這副架勢,莫不是要將我們給堵死在這兒?

既然是鋼廠,用料自然都不差,那側門無論我們怎麼用力,都弄不出去,情形和先前一般模樣,腳踹上去,幾乎沒有鋼鐵那種錚然清脆的聲響,而是一種彷彿踢到了厚重石牆上面的沉悶之感。

在經過一番努力,又有了我講述了在正門的遭遇之後,申重這才明白過狀況來,而就在這個時候,相隔不遠的車間正門處,突然也傳來了一道哐啷響聲,好像是有人將那鐵門給開啟了來,我們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朝著外面跑去,十幾步,繞過了高爐,來到前面空地處,瞧見先前出去找電工的保衛處馬同志和另外一個同伴走了進來,而在他們的旁邊,還有一個駝背老頭,肩上斜挎著一個箱子。

瞧見我們四人衝到跟前來,那個馬同志一邊作揖,一邊道歉道:「對不起啊,大家!電工下班了,我們整個廠區找了半圈,這才找到一個老師傅。對了,你們怎麼沒事把那鐵門給鎖上了啊,要不是我們帶著鑰匙,還進不來呢……」

經歷了這麼多,馬同志卻彷彿出去溜了一趟彎兒一般,又轉了回來,跟那駝背老頭吩咐道:「楊工,這裡的照明電路好像哪裡壞了,您受累,幫忙查一查。」

那老頭好像是剛剛給人從那熱烘烘的被窩裡面叫出來,雖然低著頭,整張臉都陷入了黑暗中,但是我卻能夠清晰瞧見他眼眶裡面的眼屎,以及亂糟糟的頭髮。聽到馬同志的請求之後,那駝背老頭朝著角落一組配電箱走去,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我朝著前方一陣猛衝,手中的小寶劍從斜下方刺出,朝著那個馬同志的腹部捅去。

沒有人會想到我這麼做,決絕而兇狠,就算是親口喊出這三個保衛處的同志其實就是鬼的小魯,也被他們這裝模作樣、煞有介事的對話給唬得一愣一愣,不知道是不是此處有過佈陣的緣故,所以沒有人能夠瞧出馬腳來——我們被欺瞞了半晚上,這會兒也是瞧不出來的。

然而我卻憑著直覺,冒著誤傷好人的風險,將這把小寶劍插入了馬同志的肚子裡。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凍結了,而下一刻,剛才還談笑風生的馬同志化作了一團扭曲的氣息,帶著厲嘯,融入了空氣中。當我一擊得手,渾身一震,再想把這劍捅入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時,那人朝著天空一躍,消散於無形,而正門則再次封閉,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響聲來:「轟……」

車間再次封閉,而我們所有人都瞧向了這個突然間多出的一個人,那個駝背老頭也抬起了頭,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臉上竟然露出了欣賞的表情來:「手很黑的一個小子,不錯!」

第十八章寒光劍將出世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一直覺得穿著打扮,跟人的氣質有著很重要的聯絡,然而當我瞧見這個駝背老頭的時候,卻發現人其實真的是可以千變萬化的,真正有深度和演技的人,根本不會讓你一眼就能讀懂,比如此刻,在說話之前,那個駝背老頭就是一個半夜被從被窩裡面拉出來的可憐老電工,然而當他抬起頭來,眼神放光的時候,一股讓人心悸的霸氣,卻從他身上流露出來。

被人說是「手黑」,我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別的什麼,在我出劍的那一霎那,便能夠感受到身後所有人的驚訝,然而當這個保衛處馬同志化作了一團黑霧消散的時候,我又能夠感受到旁人奇異的目光。

我是一個敏感的人,很在乎別人的態度,而面對著這個駝背老頭的話語之時,卻突然語塞,一時無語。

駝背老頭此人個子看起來雖然矮小,背如弓形,然而當他走到我們的跟前來,雙腿站定,卻給人予泰山般的穩重,每一個人瞧向他去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有種仰視的感覺。此人出場威風凜凜,目光如電,寒光乍露,我們四人竟然沒有一個能夠與他對目而視,都低下了頭,而在說出了對我的評價之後,那人打量了我一番,竟然有些好奇地說了一句話:「呵呵,竟然是你,沒想到我們還真的有緣啊?」

這話兒說得我完全愣住了神,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我們認識麼,我怎麼不曉得?」

駝背老頭揹著手,平靜地說道:「你不認識我,但是我卻認識你——後勤處鍋爐房裡面,來了一個黔北大山的小子,叫做羅大屌的,他就是跟著我幹活的,嘴雖然笨,但是人卻蠻勤快的,也好用,可幫了我老頭子不少忙呢。只可惜呢,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讓我給處理掉了,哎,他的根骨不錯,我本來打算考察完,收當徒弟的,結果……」

「什麼?你把大屌給我處理了?」我聽到後面,睚眥欲裂,也管不得此人帶給我們那種巍峨如山的壓力,一步踏前,大聲問道:「你到底把大屌給怎麼了?」

那駝背老頭瞧見我如此焦急,不由得笑了起來,要挾我道:「小子,不如這樣吧,你若想要知道自己老鄉的訊息,就跟著我做事,你好好幹,我就把那衰貨的下落,告訴你。」

所謂下落,那就是說羅大屌現在的境況並不會讓人著急,至少還沒有死。

這一點確定之後,我便沒有了後顧之憂,左腳一蹬,朝著前方就撲去。我修道法魔功,卻並無道術相輔助,全憑一雙肉拳,和青衣老道留下的小寶劍,先前那女鬼白合談起此人,不寒而慄,能夠讓一個已故之人都感到恐懼的,手段必然也是極為厲害,而瞧見他這殺人不眨眼的兇焰,我便曉得此人肯定比楊二醜還要難以對付。

楊二醜走火入魔之後,身體向來不好,一直都是靠著殭屍死氣維持,早已不復巔峰狀態,就連畫符的精力都難為,然而這個駝背老頭,卻是潛伏在鋼廠多年的一條毒蛇,臥薪嚐膽,苦忍爪牙,一旦顯露身形,必然是雷霆手段。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若想要在這個傢伙手上逃脫性命,便得趁著他還沒有什麼防備的時候,近身纏鬥,讓他沒有施展手段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