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被母親狠狠訓斥一頓,感覺或許好一點,自己可能會感到挫折,或是憤怒,然後從中得到什麼也不一定,但母親一貫的回答,都是把自己繞到雲裡霧裡,好像聽明白了什麼,細想之下又什麼也不明白。
母親祂……如同蒼天,高高在上,從不表露憤怒,也沒有什麼情緒波動,自己感受得到祂的慈愛,如春暉一般澤披眾生,感受到那份暖意,可……似乎又過於遙遠,顯得有些熱度不夠,溫溫的……甚至有些冰涼。
這樣的表現……最初自己沒有特別意識到什麼,但在去過人間,見多了妖族,多看了一些父與母的形象後,層層疑問就冒出來,覺得……母親祂……不太像個母親……自己雖然是祂親生女兒,卻好像與祂親手造出的人族一樣,受到大公無私的慈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對待,哪怕打從出生起,祂就許給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勢和整個妖族……
「殿下,妳恍神了……」
「抱、抱歉,老師!」
司馬冰心一陣發怵,猛地抬頭,昂首闊步的大鵰,目光斜斜睨來,滿滿的不以為然。
「想什麼呢?修練的時候恍神,很容易出事的,妳從以前就常常這樣!」
「不好意思啦,老師,剛剛想岔了點東西。」
司馬冰心吐吐舌頭,下意識地向身旁的嚴師歉笑,彷彿已經做過許多次了,卻在笑聲出口的一瞬,為之一呆。
……我……這麼說過很多次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我來洪荒古殿多久了?好像才來了沒幾天,又好像已經千載萬年,久過海枯石爛了……
……以前這麼和老師道歉的,是我嗎?是……哪個「我」?
思緒在腦中掀起亂流,隨即泯然,司馬冰心貫勁在手中這截黑黝黝的神珍玄鐵上,用力掃出,擊風破浪,勢若風雷,不但打得千米高的大浪破碎,更直掃出去,不知掃平了多少裡的海面。
「太差勁了!勁不是這麼運的,妳應該更集中,將空間流能匯入體內,讓自己成為一個時空的節點,認清自己與周圍空間、時間的關聯,憑此撬動天地!」
鵬魔王嚴峻的聲音,在浪濤聲中傳來,點出了操作力量的關鍵,也證明了一位萬古層級的嚴師,在修練上能帶來多少的好處,而在視線的盡頭,又一波的怒濤大浪生成,狂嘯著掃來。
司馬冰心重整旗鼓,調適體內的氣血,藉著這樣的運勁過程,把全身氣血調動起來,淬鍊法身,提升肉體的強度。
……老師說,如此擊浪,先是聲若風雷,時間長了就會慢慢輕下去,終至無聲,然後又開始大聲,以此規律迴圈,直到最後,欲輕則輕,欲響則響,我就算是修練功成了……
懷著這樣的意念,司馬冰心漸漸專注,腦中無數記憶卻再一次湧來,佔據了整個意識。
這一回,畫面很雜亂,顯現出來的影像,不再只有自己和妖皇,有了一些特定的人……
開始的一個畫面,自己……似乎只是一條小蛇,被陷阱抓住了,很辛苦地掙扎不出來,身上沒有力氣,然後……有一個小牧童來了,他解開了陷阱,把自己給放了……
「小青蛇,妳小心一點,躲深山裡去,別再被抓到了……這世道,做人做蛇都不容易啊……」
自己慢慢爬回山裡,卻對那個眉清目秀的小牧童,印象很深、很深……
……將來有機會,牧童哥,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這個念頭才剛生出,天際一道金芒落下,從那個小牧童身旁擦過,只是眨眼功夫,那個小牧童的天真笑容,甚至還僵在臉上,整個身體就化成一堆不足指甲大小的肉塊,轟然滾落。
突來的驚變,嚇到了自己,怎麼都想不到,前一刻還暗自許願要報答的恩人,就這麼粉身碎骨……
一名紅髮道人隨即出現在金光打落的位置,看著被破壞的陷阱,怒上眉梢,「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小鬼,居然破壞了本大仙的法陣,放跑了靈龍,可怒!可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