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這些人接觸,很危險!
自己不懂這些,只是日日遠眺著那些人的生活,看他們勤勤懇懇謀生、慌慌張張逃生,感覺……委實有趣。
除了母親,自己就沒有和別人接觸、說過話,其實很渴望接近同類,但每次看著那些人,又有一種很強烈的違和感,這些生物……樣子雖然與自己一樣,卻不是「同類」。
也說不出是哪裡不一樣,畢竟從來沒有近距離接觸過,但自己就是強烈能感覺到:「那些生物」和我不一樣!
由「孤獨」衍生出的「渴望同類」,是自己當時最大的念想,甚至還蓋過了對父親的需要。
因為資訊欠缺,沒機會接觸外人,自己根本沒機會像普通孩子那樣,一早就明白,每個孩子都是有父親、有母親,然後跑去纏問母親「我的爸爸在哪裡」。
反倒是母親,或許是因為荒山寂寥,或許是因為心裡揹負的東西太過沉重,畢竟……一個生得如此美貌,完全靠姿容就可不愁吃穿的女子,卻帶著女兒隱居荒山,躲避人群,過著野獸般的日子,這樣的女人……肯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她沒有說得太多,似乎打算把那些過往,一生一世都埋葬在心裡,不過,從那寥寥的隻言片語中,自己還是聽出了一些東西。
孃親……原本在一個名叫玉虛真宗的地方修行,好像還是什麼「靈女」一類,很高階的菁英人員,懷著很多的理想,有著……算不上光明的未來。
……在這種亂世中,就算是玉虛真宗這樣的大派,就算是派裡的菁英,也是個個朝不保夕,太過頻繁的護派戰鬥,弄到首席弟子這個榮耀之最,都每個月在換人,就算菁英也不過芻狗,覆巢之下,何來光明?
照說,玉虛真宗的靈女,不管情勢如何,都不致淪落如此,無奈,命運就不是人能輕易料中,在某次的意外中,她與一個男子偶然邂逅,雙方情不自禁地相戀了。
那個男子,風度翩翩,相貌俊美,是女性一看就會傾心的那種。一男一女的相戀,原本是天造地設,就算玉虛真宗對來歷不明的外人極為排斥,此事註定艱難,卻也不至於無可排解。
然而,後續發展急轉直下,那名男子赫然出身妖族,這個隱藏的身分暴露之後,那段感情立刻就蒙上了詛咒。
連著幾次衝突與血案之後,女子被廢去力量,等待處刑,因為同門的不忍心,被私放出去,後頭就躲藏起來,逃避師門的追殺,並悄悄把孩子生下,就此隱於荒山,不敢接觸外界。
這些太過複雜的事,自己當時根本不明白,只能一臉迷惘地坐在那裡,傻傻地看著母親。
「……其實,我並不後悔……那是我自己選擇的愛情,也是我自己選擇的男人,一切都是我的抉擇,自然該由我自己負起責任……」
應該經歷過很多痛楚的母親,握著自己的小手,輕聲說話,臉上所湧現的神情……似乎是很幸福的。
「知道嗎?孩子,那是孃親有生以來,第一次親手掌握自己的命運,憑著自己的意思,走自己的人生……娘希望,將來妳也能成為這樣的人。」
那段時間裡,母親大多數的叮嚀,都是圍繞著「人」字在進行,或許是因為自己身上所流的非人之血,讓她格外擔心,才要日復一日地強調,擔憂女兒以後會走偏。
「……妳的出身、妳身上所流的血,不能決定妳將來變成什麼樣的人!可以決定這一切的,只有妳自己!是妳自己的心,妳的意志,決定妳將來是什麼人,當初……孃親小時候,也僅是個沒人看得起的賤奴,是一步步獲得宗門的……唉!說遠了。」
母親撫摸著孩子的小臉,「將來,會有很多人非難妳、質疑妳,只因為妳的出身,但無論什麼時候,娘都希望妳記得,妳是一個人!只要妳記得這點,妳就是,不理其他人怎麼說。」
孃親在這件事上的堅定,成為自己最深刻的記憶。
自己曾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卻想不到,某一天,隨著「他」的到來,整個世界就這麼轟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