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看眼前這陣仗，就讓溫去病、龍靈兒心中有數，九龍寨這邊……恐怕缺少一個能強勢統合意見的。

然而，九龍寨又不可能出得了強勢統合意見的，這裡比起心魔閣那幫戀屍癖，更接近學術團隊，而思辯、驗證，正是學術團隊的日常，尤其是當這個團隊還鼓吹「相容幷蓄」、「博納百家」，想要統合意見，難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光是看這些傢伙當下的說話，就不難想像，這些年裡九龍寨的派系共治，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弱勢派系聯合起來，抗衡強勢派系，不光是雙方進行理念之爭，也不忌諱玩弄議事規則，耍耍技術上許可的小手段。

一方提出意見，幾方進行質疑，表決、推倒、再表決、新的質疑、推倒、再表決……漫長而繁瑣的過程，看不到解決的希望，足以讓那些想要幹實事的人為之瘋狂，可是看那些寨主爭議的模樣，似乎沉溺其中，還樂此不疲，全然不以為苦。

龍靈兒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喃喃道：「他們……為什麼是這樣的？都在吵些什麼啊？」

溫去病聳聳肩，「學術機構，就是這樣的了，妳出身武林門派，不太瞭解這種風氣，但他們……妳別看一個個都這模樣，其實，他們都稱得上學者，辯論是他們釐清思緒的一部份，他們追求的，是自我的道有沒有進一步明晰，效率並不重要……從某個角度上來看，他們也是另一種天階者，只不過大家追逐的道不同。」

龍靈兒道：「我不懂那些太複雜的，只知道……如果我們劍閣是這樣，根本沒有機會做實事，早就毀了，而他們如果不是這樣……估計九龍寨早就一統九外道，建立自己的帝國了……我簡直無法想像，這些領導人物整天吵，九龍寨還能發展到現在的規模，這……」

這個質疑，溫去病完全理解，自己同樣有這歎服，可聽龍靈兒這麼說，只能斜瞥她一眼，淡淡道：「妳們劍閣確實不是這樣，但今天……不也是一樣完蛋了嗎？」

「你！」

龍靈兒如被針刺，一下驚怒，但未及發作，就聽見幾下乾咳，從對面九龍寨高層的投影中傳來。

「咳！咳！」

朱無名制止了同志的激憤，轉頭面對溫去病，訕訕道：「說回正題吧！大家都是學武之人，切磋之中有點意外，也是正常。令妻妹是尋釁而來，賢侄你這樣為她出頭，未免有些蠻不講理了啊。」

能從對面的討論泥沼中掙脫，溫去病也是暗自慶幸，謝天謝地，但既然切換到談判交涉，他也立刻換過一副神色，面如寒霜。

「哼……要是尋常手段，我自不會多說，是她學藝不精，我直接領她回去閉關，日後讓她自己找回場子。但你們用上這種下作藥物，想做什麼？」

溫去病怒道：「無需再說，你們要不立刻關閉一切陣法機關，敞開讓她搜尋秋豔紅的線索，我就將此事放過。否則，再沒有半點情面好講，我今日就踏平九龍寨，刮地三尺，搜尋證據兼抄家！」

說完這一句，溫去病更是張狂，一手指天，朗聲道：「等明天的太陽昇起來，到時候，九龍寨就重歸我們溫家手裡了！」

此言一齣，九龍寨眾人都面色大變，怒意上湧，高聲叫罵。

「小小孺子，大放厥詞！哼，你兩父子都是畜生，欠我的四十金葉，立刻還我！」

「姓溫的小子，你想要入主九龍寨嗎？不是不能商量啊，只要你籤個切結書，承諾以後我這一寨的經費給足，我可以投你一票，哦，還有你爹老溫當年賣我的片，你能免費供應嗎？」

「話不是你這樣講，有片子你就出賣九龍寨？那我弄片子給你，你改投我一票吧！還有，什麼你那一寨經費給足，要給也是先給我的，我們這科系……」

「九龍寨改姓溫？開什麼玩笑？為什麼不能姓冷？或是姓熱……好吧，百家姓沒有姓熱的，但姓火的總可以吧？」

「話不是你們這樣講……」

這邊溫去病根本沒有開口機會，那邊已經又吵翻了，朱無名幾次伸手示意眾人冷靜，都沒有人理，他只能無視身後這一片吵雜，拿起擴音器，先跟溫去病打了一個抱歉的手勢，跟著面色一冷，嚴厲嗆聲。

「黃口小子，好大口氣！但我等今非昔比，絕非任由你父子揉搓的弱者。就算你踏入四重天階，掌握空間奧妙，得證大能，也未必有挑釁九龍寨的本事！嘿，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爹親來，我們也不懼！」

「……呃！」溫去病一怔，「議長，被你看得比他還低，我覺得自己很難做人啊……」

「那好吧，就算是李昀峰親至，我們也不怕！這總可以了吧？」

「謝謝，我心裡好過多了。」

雙方交涉到這份上，溫去病嘆息之餘，著實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