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去病的感覺,好像聽到了那種老掉牙的舊聞:某個老人把私房錢藏在舊衣服裡,卻被家裡人當垃圾丟了,畢生積蓄成空……
這種新聞聽來雖然很白痴,但溫去病相信,妖皇估計大有同感,並且痛到骨髓裡,當太古妖都被徹底封印,永恆凍結,妖皇的心情……大概不是打爛幾個小千世界能發洩。
其實,妖皇是什麼心情,溫去病無心去管,但橫在眼前的難題是,九龍塔若是落在妖皇手裡,現在很有可能就在太古妖都內,想取寶得要入妖都……這難度,比起潛入洪荒古殿,很難說哪個更要人命一點。
處於永恆封禁的太古妖都,自從透過司馬冰心這個媒介,引來天雷轟擊,劈開封禁後,內裡是什麼情況,沒有人曉得,唯一的對外連結點司馬冰心失蹤,那個據說還存在於內的奇異生命體,沒有往外伸手,也沒有任何勢力伸手進去。
……認真來說,其實不是沒有。
溫去病散兵遊勇一個,沒有自己的勢力,就算利用太一買情報,也接觸不到諸天隱密,但接掌鬼市、翻攪冥府的時間裡,各種資源任意呼叫,也利用那邊的資料庫,得到妖界、魔界的一些蛛絲馬跡。
這幾年,無論是妖魔仙佛,都曾經往太古妖都伸手,派出調查隊,結果都是有去無回,可以確認的是,有數位大能進去後就出不來,一位佛陀、一位大聖傷重出逃,險些殞落其中……無庸置疑,脫離了永恆封禁的太古妖都,仍是一處凶地,無論是誰想伸手,都要有賭命的覺悟。
「……妖都裡的那東西,很奇妙……明明只是一個八重,兩個七重,算來都是不成器的東西,臘八粥似的煮在一起,卻莫名其妙成了九重,真是笑話!」
老嫗冷笑丟擲了重磅炸彈,在溫去病所接到的各種情報中,沒有哪個能對妖都內的異物,有準確的力量分析,而以冥界屍龍的眼力,肯定不會弄錯。
溫去病道:「姥姥,妳說……那個不曉得算什麼東西的異物,有九重天?」
老嫗揮揮手,「該在意的東西不是這裡,天階九重又如何?就算九重天了,廢物也還是很多……」
溫去病嘴角歪斜,應不上這一句。天階者有可能成了大白菜,但九重天階怎麼都不會是,能練上九重天的,都已踏在諸天之頂,哪來的廢物?哪來的很多?姥姥妳這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自己是九重頂,就連九重都不入眼了……
「那……照姥姥所見,九重天階不足為懼,什麼才是值得顧忌的呢?」
老嫗冷冷道:「哼!力強不足畏,什麼強大的力量,一旦被抓到弱點針對,照樣要完蛋,只有沒法被針對的東西,那才麻煩。」
這話確實說中溫去病心坎,碎星團一路過關斬將,頻頻以弱勝強,使用的各種陰謀陷阱,核心概念就是針對打擊。
只要打中要害,再強的敵人也不過就是玻璃大炮,一擊可滅,但若沒有要害可打,就是不那麼強的敵人,都會變得極難對付,只能用更強的力量死壓過去。這往往就代表著大量生命與資源的消耗……
「最壞的可能……不入五行,跳脫六界,這樣的東西……幾次以後,就會發現其實也沒那麼難打。」老嫗道:「但光是頭幾次,就足夠整得人痛不欲生,損失慘重……」
溫去病對這點深有體會,光是一個規格外的太初餓鬼,就鬧到諸般大道不能制,連永恆者都拿這東西沒辦法,險險鬧出大浩劫來,如果再來一次,多給太初餓鬼進化一輪,自己腦裡想的肯定不是怎麼對付,而是有多遠就跑多遠。
龍雲兒奇道:「姥姥,既然那個存在,有可能釀成巨禍,為什麼永恆者們不提前處理?趁著它未成氣候,直接剷除,不就沒有危機了?就算那東西再危險,幾名永恆者聯手,總不至於制服不了吧?」
老嫗放聲大笑,沒有回答,溫去病卻心裡有數,嘆道:「因為,那些大人物永遠也不可能真正聯合,你的危機不等於我的危機,大家的危機也不等於我的危機,甚至我的危機,都有可能禍水旁引,轉化成大家的危機,而我自己置身事外,藉機壯大……它們不可能聯合的。」
這一點,冥府之戰同樣讓自己深有體驗,表面看來,永恆者似乎完全拿太初餓鬼沒輒,事實上,太初餓鬼根本傷不到永恆者,雙方只是互看奈何,溫去病絕對有理由相信,假若逼到極限,讓這些大人物不惜代價,不計傷損地出手,餓鬼絕不是對付不了。
甚至,都還不用團隊聯手,只要有哪一位永恆者,抱著犧牲自我的覺悟,傾力一戰,餓鬼之禍都不見得壓不住。
溫去病也不信所有的永恆者都那麼自私自利,佛門需得勘破生死,廣成天尊道骨仙風,妖皇博愛眾生,若說祂們貪生怕死,吝於付出,這事絕無可能,只能說,那句話很有道理:一個和尚挑水喝,幾個和尚……沒水喝!
當永恆者的數目多了,各種利益算計、立場分別、陰謀提防,都會讓原本單純的事,變得無比複雜,如果他們之間還有前仇舊怨,衷心合作什麼的,根本就是痴人說夢,就算讓天道親自下來促成都沒用。
關於妖都中的那個新生存在,溫去病猜想得到,光是其本身的複雜性,就足以牽動各方風雲,別說聯手剿滅,光是當捧、當滅、為敵、為友的抉擇,就足夠先打一場世界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