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大姊走的路,已經越來越偏了,這根本是她刻意放縱的結果,她……似乎是想逼大家結束她的痛……哥哥你肯定明白的。」
龍雲兒嘆道:「哥哥想和雲兒一起在黑山隱居,很大一部分,也是不想出去看她的結局吧?但你當真能放得下嗎?會否……有一天她悽慘收場的訊息傳來,你又悔不當初,為了沒有能夠阻止,遺憾一輩子呢?」
足足沉默了幾秒,溫去病才萬分艱難地開口,「妳……希望我替仙兒報仇嗎?」
龍仙兒的眼中,沒有一點的怨與恨,「除了香雪大姊自己,沒有誰這樣希望,就連姐姐也肯定不希望,她很清楚……與香雪大姊的情誼,對你是何等重要,而且,我相信姊姊對香雪大姊沒有私怨,從沒恨過她,更絕不想你找她報什麼仇,只是……如果可以,還是希望你停止香雪大姊,不是為了正義與世界,是為了那些你仍在乎與關心的人。」
又一次,溫去病被說得啞口無言,自己很清楚褒麗妲的個性,也曉得這麼下去,接著發生的會是什麼。
龍仙兒殞落後,遲遲不見自己出面,褒麗妲肯定會將行動再一次升級,屆時,估計會打破以前還守住的一些分際,專門針對自己所在乎的人動手,逼自己出來。
從溫氏一族,到武蒼霓、司徒小書,他們都有可能成為褒麗妲接下來的目標,遭遇危險……對他們,自己打死都作不到無動於衷。
「還有韋帥……我知道,哥哥心裡始終還是這麼叫他的。」龍雲兒道:「人生難免行差踏錯,但誰都想要有再來一次的機會,重要是究竟有沒有那個誠心,為曾經的過錯作出彌補……」
溫去病冷冷道:「但不是誰都夠格贏得這機會的,他所造的孽,那些因他而死的弟兄,永遠也回不來了……」
龍雲兒搖頭道:「那,他要怎麼作,那些因他而死的弟兄,才能夠回來呢?」
溫去病登時語塞,這種事……連永恆者都未必幹得了,自己怎麼想,結論估計也只有不可能三字。而自己,真的是希望從此分道揚鑣,一刀兩段,絕不給對方彌補的機會嗎?
「妳這口氣……怎麼好像我很討厭的那些牲口。」溫去病冷笑道:「殺了他,死去的人也不會回來,那又如何?就因為這樣,他就可以被饒恕,不用付出任何代價了?」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既然他必須付出代價,那就讓他付出代價啊!」
龍雲兒笑道:「如果殺了他,砍掉他的腦袋,能夠彰顯公理正義,能夠撫慰死者亡魂,那哥哥你就儘管去做吧,又或者如果你看了他之後,覺得他情有可原,一身無奈,想要原諒他,那也可以,只要你覺得這樣沒錯,雲兒怎麼都會支援你的,但你現在……」
周圍的聲音,一下安靜許多,只剩下最後那一句,在溫去病耳邊回震如雷。
「……不是根本什麼都沒作嗎?」
這一句,讓溫去病作聲不得,雖然很想說「什麼都不作,其實也是一種解決辦法」,可對著龍雲兒誠懇的雙眼,卻怎麼都講不出口。
如果龍雲兒希望自己替仙兒報仇,或者,她直接表態,認為這樣不好,應該要出去面對什麼的,自己都可以置之不理,因為自己對於仇殺,對於清算,已經徹底疲倦了,至於什麼作得對不對、好不好,這答案因人而異,就算讓天道下來裁判,恐怕也說不出什麼才是真好、真對。
但龍雲兒問的卻是:「你真的甘心這樣嗎?你真的能放心嗎?」
……人最大的成功,是騙得過自己;人最大的悲哀,卻是連自己都要騙……因為,從來沒誰騙得過自己。
……自己與佛門有緣,卻學不來四大皆空那一套,始界之內,還有很多自己在乎的人,不只是那些可能受害的,甚至連那些加害者,自己都因為她的一路走來……心如刀絞!
……放不下心,也不甘心!誠然自己心內清楚,大家已經抉擇了不同的道,往後只有分道揚鑣的份,正如沒誰能阻得了自己,自己會傷、會死,卻不會停止前行,同樣的,也沒誰能阻得住她……因為知道無可阻攔,自己選擇退開,可若問甘心與否……怎麼可能會甘心?
「希望還是要有的,萬一不小心實現了呢?」
龍雲兒淺笑嫣然,卻忽然收起笑靨,神色一正,「況且,哥哥你該清楚,不管生前有多重要,除非你還能讓死者重生,否則……死了就是死了,終究要為生者讓道!」
一句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剎那間,溫去病投射過來的兇狠目光,就是龍雲兒也要心驚肉跳,自己就從來沒看過,溫家哥哥露出這樣兇性的眼神,更別說拿來瞪著自己。
只是,這句話自己有必要說,而且當世有這分量對他說的三個人,姊姊已經不在,香雪不可能會說,如果自己再不去碰這大不諱,就再也沒人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