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峰則輕描淡寫道:「雖然我已經很厭煩再背那個人的鍋了,但就算我這麼說,你們大概也不會理吧?那我就照例概括承受了,沒錯,這就是我們的算計,妳爺爺為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被人看清楚,也太容易掌握了……他願意為了道義豁出性命,是很偉大的,可是……當值得他豁出性命的東西太多,他的命其實也就沒什麼價值,這世上太多東西可以讓他捨命,可以用來逼他獻頭了。」
「你!」
雖然明明知道,這些都是那個人的作為,李昀峰並沒有參與其中,也只是事後推判而已,但聽到這麼說,司徒小書一下怒氣衝腦,壓抑不住,站了起來,手都下意識地按到刀柄上。
「不許你這麼汙衊我爺爺!他老人家是心懷大義,為了始界蒼生,這才……才……」
司徒小書說不出口的話,李昀峰卻輕易代勞,「才被我們簡單利用,吃幹抹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要這麼出言刺激,但這些言語,一再辱及自己最尊敬的爺爺,比直接羞辱自己,還要割肉百倍,司徒小書按在刀上的手,忍不住又拔出幾分,騰騰怒氣,化為實質殺意湧去,換來的……卻是李昀峰加倍的嘻皮笑臉。
「夠了!」
武蒼霓再也看不下去,從旁輕輕伸手,把司徒小書要出鞘的仗義刀推回,輕聲道:「他是要妳好好思考,同為仁道之路,妳究竟要怎麼作,才能滿足心中之道,又不會任人擺弄,被自己的堅持絆住手腳,左右為難,否則,發生在刀尊身上的事,將來也會在妳身上重演,哪怕妳登臨萬古,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件玩物……」
這個簡單道理,司徒小書如何不知,只是一時意難平,但聽了武蒼霓的勸告,終究還是以極大定力,將心中的躁動平復下來,一語不發,縱身就離開了現場,直入雲端,轉眼就消失不見。
武蒼霓沒有跟著離開,反瞥了李昀峰一眼,自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為什麼他忽然扮起黑臉,對司徒小書大加刺激,一再針對。
……這次的連場艱苦戰鬥,最後獲勝的關鍵,固然是司徒無視的一刀,還有龍仙兒、溫去病在冥府的活躍,但眾人之所以能支撐至勝利到來,主要大功卻是靠著李昀峰的一再苦撐,還有司徒小書在大戰中不斷突破自我的光彩煥發。
……沒有了龍仙兒輔助,李昀峰真是這次戰役的苦撐之王,一個人苦心謀算,不住嘗試引強敵入局,即便謀局屢屢被敵人強行撕裂,還能隨機應變,立刻重整舊局變新,重新把敵人又套回去,頻頻從絕望中試圖翻身,箇中的堅忍卓絕,咬著牙也要扯住敵人腳步,為友軍爭取勝機和生機的意志和堅持……武蒼霓實在是自嘆不如。
……然而龍仙兒不在,再沒有誰理解他,沒有誰真的去幫忙他,為他分憂,他真是把所有髒活、累活都一個人幹完了,除了幕後謀算到吐血,還要親身上陣,擔任以前山陸陵的腳色,一再出現在最危險的位置,接下敵人的重擊,不曉得多少回超水準發揮,被人打到吐血都不知道究竟幾回。
……明明幹出了這麼多,現在到外頭一問,所得的評價仍是嘲諷、辱罵多過讚許,輿論不是認為「他根本沒幹什麼,犧牲那麼多人的毒計,沒傷到敵人半條毛,真正斬殺敵人的大功,都是司徒小書與其他人立下」,就是簡單一句「他贖罪,他活該」。
這個評論正確與否,武蒼霓不與置評,但有一點自己是可以肯定的,說李昀峰是在贖罪什麼的,這話簡直不要太搞笑,這傢伙對轄下萬民、天下蒼生,別說沒有愧疚感,恐怕連憐憫都找不出幾分,根本是司徒無視的反面教材。
會讓他想要贖罪的人,根本都不在這裡,他贖罪能贖給誰看?而他在乎的那幾個人,會因為他賣命拯救始界,就對他有不同評價,諒解他過去的所為?那無疑是痴人說夢了……
……世人的評價他根本不在乎,蒼生萬民的安危他其實也不放在心頭,他之所以這麼拼命,一半是自我放棄之後本能的想要抓住翻盤籌碼,始界的存在,勉強維繫他和那幾個人最後的聯絡,無論是好是壞,他也想要留住,另一半卻是為了給唯一剩下的同伴,龍仙兒一個交待,然而好不容易熬到大戰結束,隨之傳來的卻是有一個噩耗……
「你啊……太急了吧?」
武蒼霓嘆息道:「龍仙兒死了,你就立刻想甩鍋不幹,打算把一切都扔給小書,讓她接過你的位置,成為人族之首?」
李昀峰微微一笑,「她在這一戰晉升大能,光彩奪目,已經被諸天萬界都注意到了,執掌仁道的願力之主的神能和威脅再一次被驗證,已經不可能被遮掩了,接下來,針對她的各方算計,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不盡快把自己提升上去,武裝起來……老瞎子起碼還有利用價值,可以撈個人柱當,她的話……我怕她死無葬身之地。」
武蒼霓心中有數,搖搖頭,轉回正式問話,「刀與劍,都藏了天神兵,分別是什麼寶貝?」
李昀峰斜睨一眼,滿滿的「妳真八卦」意味,卻沒有拒絕回答,「燕無雙持有的是神之眼淚,老瞎子的……是落寶金錢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