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古老傳說,上一位最接近永恆的仁道之主,初始人皇,固然是仁之大帝,是在這條道上走得最遠的一個,但在他的生命中,也曾經有過率眾圍殺結義兄弟霸皇之舉,這個不義之行,並未讓他大道崩裂,相反的,似乎還更讓他貫徹了仁之義理。
出賣兄弟以為仁,這……只能說,大道當前,和普通人想的東西不太一樣。
「可是……」
司徒小書抬起頭來,目光中有著深深擔憂,「就算不講正邪對錯,世事相對,當中自有因果,就算是永恆者,也要承擔自己造下的業,他這麼幹……都不用顧慮後果的?無論李主席這一次所為,究竟該怎麼評判,那百萬人命的因果他都躲不過,後頭因果報業,他的下場……」
「……後果,這個詞很有意思。很久以前,那個人曾對我們說,所謂後果,是先有以後,才有結果,如果連明天都沒有,誰還會在乎什麼後果?」
武蒼霓自嘲地一笑,誰料到世事竟會是如此諷刺,居然會有那麼一天,自己不得不站在與那個人相同的位置,用他的話,來解釋這麼一件事情。
曾幾何時,自己在隊伍裡的位置,也是一如今日的司徒小書,站在質疑者的角度,憤怒地指責領導層的不仁不義……司徒小書此刻的心情,自己完全能夠理解,而與當日不同的是,自己現在也能理解領導層的心情……韋士筆的心情、李昀峰的心情……
「……而且做下這些事情,最後沒有好下場這種事……」武蒼霓淡淡望向遠方,李昀峰氣息所在的位置,「相信他一早就清楚了。」
雖然把握不了他當初和那個人聯手,以碎星團作為棄子,要從妖魔手中救世時的心情,但這些年相處下來,卻不難明瞭,封神臺之戰,當最終計劃脫軌,四武神最終翻臉後,他的心就已經死了,除了在所謂責任下繼續做事,他再沒有一點個人的意願,哪怕明天橫死也無所謂的……
剛剛經歷激戰的帝都,不只是建築被毀,人命死傷那麼簡單,整個帝都的地貌都被完全改變,平地起山陵,湖泊化平地,荒土葬屍骨,如果再有一兩場大雨下來,估計還得多點水域。
這樣的破壞規模,百族大戰時期,也曾發生過幾回,每次都是以人族的慘重犧牲,換來妖魔那邊更痛的傷亡,相較之下,這回帝都之戰炸裂大陣與地脈,己方的犧牲數目重到臉綠,也幹掉了對方一些尊者、大能,可在核心目標上……沒有那個人超出想象的神能相助,再是人命犧牲,也終究難敵萬古,屠黎王一掌鎮壓,寂滅皇天外再助一臂,兩名佛皇聯手,讓引爆帝都的一炸,化為徒勞。
反倒是這一炸之後,隨之發動的後著,生出了意外的效果。
兩大萬古佛皇,合力鎮住了地脈爆炸之力,沒有讓傷害持續擴大,原以為這已經是李昀峰奇謀的極限,卻不料,千萬血煉沖天飆起,無數怨厲紅雲,騰空生出,在漫天黃沙與爆煙中,染上那兩隻尚未撤離的佛掌。
……沒有誰料想得到,李昀峰的計,不光是絕,而且還有夠毒,除了引爆地脈,還一早就佈下搜魂法陣。
……數百萬黎民炮灰,橫豎都要犧牲掉用來取信敵人,死都死了,造孽也造了,自然不能夠浪費,直接布以搜魂法陣,在死亡一瞬,強自拘魂,連同血肉一同獻祭,化為無窮血怨之氣,沖霄而起。
如果是用來對付妖或魔,甚至仙佛,這些血怨之氣未必有用,但願力之主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血怨厲氣,絕對傷不了萬古,卻極之汙穢,一旦鉅額怨氣纏身,吸收願力就有大大不便,甚至可能染穢聚來的願力,將之化成劇毒,若是強行吸收,萬古佛皇也要走火入魔。
區區幾百萬人命,還不是神皇、佛皇處理不了的汙染,問題在於……始界的生靈,分量不同,一人之願力,抵萬界的百倍,而怨氣從來都是重於願力,所能貢獻的願力有多少,慘死所形成的怨氣,只會百倍於斯。
屠黎王、寂滅皇,兩名佛皇受到血怨之氣衝擊,雖然看起來半點傷都沒有受,可實際所造成的影響、蒙受的損失,著實比剁掉他們一雙手臂還要痛。
只可惜……這些傷害,等同於詛咒,不是一時之間會顯現,所以在大多數的人眼裡,李昀峰這條毒計,純屬是白費功夫,沒有效果,還憑白敗壞自己,乃至整個聯邦的形象……此刻,外界不知道有多少聲浪,正在質疑、嘲諷著這位主席的全無建功。
「……他應該很習慣這種事了。」
武蒼霓嘆了一口氣,五味雜陳。
從結果來說,李昀峰確實是白忙一場,那些犧牲者也全都白死了,兩名佛皇最終殞落在餓鬼、司徒無視手裡,李昀峰的布計,根本沒來得及生效,如果早知如此,那些人其實可以不用死的……但……戰爭裡,又哪來早知道這種好事……真要怪罪,不如怪司徒無視明明手握這種力量,為何不早一點用出來……然而反過來想,以老瞎子的為人,如果沒有限制,一早就可以出手,也不可能忍到餓鬼降臨才幹活……只能說,天數如此,為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