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進入酆都鬼市後,鬼君王座先是投影,虛實不定,無法驅逐,再來就是益發凝實,在魔屋內強行佔有一席之地,自己不得不提防著鬼君奪舍的可能,哪怕離開鬼市,王座投影虛化,證明鬼君力量的影響,隨著離開鬼市而大幅削弱,可無論自己走到哪裡,這個投影始終存在,逼得自己只能用龍火罩和憂患持續鎮壓,導致後頭連番大戰,自己明明手上有天神兵卻不能拿不出用。
直至此刻,才發現投影已經消失不見,看來……應該是先前地藏施了手法,將之抹除,一個足以媲美永恆的超階大菩薩,足以抗衡被鎮壓的鬼君,替自己解除後患,自己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溫去病抬起頭,遠遠看了酆都鬼市一眼,曉得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好不容易才脫離鬼君的影響,再跑回鬼市去,指不定不死心的鬼君會不會再弄出點什麼來,這一次可不會再有大菩薩這種好心人幫忙,擺明就是送頭。
雲中子笑問道:「祂究竟留了什麼給你?老道看不透,但如果沒猜錯,應該是一件法身所化的天神兵主材吧?」
溫去病不作聲,形同預設,雲中子卻搖搖頭,連聲嘆可惜,妃月淚見狀訝道:「天神兵主材?這是稀世之寶,連永恆者也會心動,為什麼可惜了?」
「嘿!」溫去病忍不住自嘲道:「這是同行才懂的心情,他是可惜,地藏菩薩是留下此物之後,才衝出去與魔念合一,然後證道殉身,如果時間順序能稍微改一下就太好了。」
妃月淚聽了完全摸不著頭腦,「差別又在哪裡?不都一樣是殞滅?」
溫去病聳肩道:「現在這狀態留下來的天神兵主材,是光明無垢的屬性,雖然難得,卻未算空前絕後,如果是先與魔念結合,雙靈歸一,這時候留下的主材,很可能兼具佛、魔雙屬性,甚至可能是佛、魔、鬼三屬性,能打造出一件萬古未有的絕世神兵!威能可能比霸刀甚至永恆者手上那些都要強!」
妃月淚卻愕然道:「地藏菩薩是為了怕魔念反撲,這才證道殉身,如果先結合魔念,才褪下法身,那魔障不會趁勢反撲,又釀禍端嗎?」
「有這可能,不過……」
溫去病與雲中子互看一眼,又一次地一切盡在不言中。完成作品,是所有匠師的最高榮譽與夢想,為了實現這些理想,為了創造匠師歷史上的又一個輝煌,所有匠師都會不惜一切代價的……
……反正,作品只要創造出來了,榮耀是自己的,作品也是自己的,而禍闖出來了,倒楣……是大家的!最後收拾局面,可不一定要自己來的,橫豎自己又不是地藏,不介意把鍋甩出來大家一起背的……
這層意思,彼此心知肚明,就沒有必要說在嘴上了,而儘管他們兩個沒把話說出口,妃月淚卻還是感受到了,不由嘆了口氣,朝這一人一仙瞥了一眼,又嘆了口氣。
……少爺對我雖然很好,終究非我族類,在他眼中整個鬼族加在一起都並無份量,要是有一天,鬼族的利益與其他方面有所衝突,他的選擇,不問可知。
……自酆都鬼君去後,鬼界就此四分五裂,再沒有哪個領袖能統合萬鬼,真正為鬼物發聲,鬼族雖然萬古數量依舊冠絕各界,卻不過一團散沙,被各方不知道暗中下了多少黑手,如果後頭自己有幸登臨萬古,必定要為同胞們做點事……
這念頭甫動,妃月淚陡覺體內氣機湧動,因為先前大幅耗損,正處於低潮的萬鬼願力,如同滾水一樣翻騰起來,節節上升,迅速又回到高點,甚至不住攀向新的高峰,轉瞬就充盈四肢百骸。
能量的異常變化,立刻引起溫去病的注意,側目看來,略顯錯愕道:「普渡鬼市眾生,耗用的能量可不小,就算有地藏居中施力,減小損耗,也足夠讓幾名萬古元氣大傷,怎麼會這麼快就恢復?這不合理,肯定外頭有什麼事……是不死會的事。」
先前的訊息,不死會已經與血醜的不滅幫合併,新組織的狀況還混沌未明,冥府之戰結束後,妃月淚就和溫去病直奔鬼市,尚未有機會回到鬼巖城,與父親商議後續。
而鬼市外的這場激戰,隨著心魔地藏的封印破碎,再也隱藏不住,後半段的情況已經震動整個鬼界,如血醜這樣的萬古存在,必然知曉,肯定是那邊據此做了什麼,影響整個組織,這才使得彙集過來的願力,急遽增加,讓妃月淚這邊發生變動。
溫去病沉吟道:「但這種能量遞增的幅度……實在強得過火了,奇怪,到底那邊是做了什麼,才會有這麼猛的願力增幅?唔……」
一聲沉吟,溫去病猛地感到自己體內,也有一股萬鬼願力湧動,和妃月淚那邊的澎湃之量不能比,可因為基數大,實際上也甚為可觀。
而且,最驚人的一點,這股萬鬼願力……異常純淨,沒有任何的雜質,這種能量在願力法門的體系中,是最高等級,最讓修行者夢寐以求的那種,意味著這股願力吸收之後,可以不必回應信眾的期盼,是信眾們不求任何回報的奉獻,等同白給。
願力法門的本質,是一種借貸、預先透支的體系,有借有還,這是此道鐵則,就連那些萬古的神皇、佛皇,都要小心翼翼,維護信眾,穩固自身體系,生恐神國生變,輕則願力動搖,重則崩潰,強如萬古,因果反饋之下,也是瞬間滅頂,在劫難逃。
現在,居然會有這種高度精純,不帶一絲雜質的願力入體,光是拿好處,半點責任也不用付,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尤其是……這可不是普通人族的願力,而是萬鬼之力,私慾橫流,執念最重的鬼族竟然也能貢獻不求回報的願力,這種事……怎麼有可能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