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妳……為什麼……」
「妾身……這一輩子都堅持守護始界和人族,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一路上犧牲了很多東西,一步步走到現在。」
龍仙兒的聲音很輕,臉上的笑容很淡,是一種沒有遺憾的笑,原本不斷滴落的淚水也停了,彷彿發自內心的喜悅沖淡了一切悲傷和不捨,在說話同時,她的身影也越來越淡化。
「一生護世,妾身無悔,但如今回過頭來看看,這個世界……被妾身守護得並不怎麼樣呢!也許,妾身一直堅持的,其實不是最好的路,還有些其他更好的可能,不是那麼的唯一……不是什麼都要靠犧牲去守護,只是那些可能,妾身找不到……所以,妾身,想把這樣的可能性,留給夫君。」
龍仙兒笑道:「這些……可能也只是個藉口,但看看冥皇,再看看那一位,妾身忽然……想要對自己的內心忠實一次,也學著他們,任性一次,妄為一回……去拒絕……犧牲那些我不想再失去的東西。」
溫去病很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像只呆頭鵝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沒法回應她的心情,然而,源自永恆者的法則入體,太過劇烈的神魂衝擊,光是要維持本身清醒,就已經竭盡全力,更別說開口講話了,自己現在能做的,只有靜靜的看著,把她最後的音容笑貌,深深的映入腦海,刻入神魂……
如果能夠開口,自己很想告訴她,身為她的丈夫,絕對會尊重她的每一個決定,千萬不要為了自己,而動搖她一生堅守的信念,在最後的時刻還留下遺憾,這是自己原本就有覺悟要為她做的……也是自己應該去替她做的!
「妾身……並沒有放棄!」
雖然話未出口,但彷彿看透了溫去病的想法,龍仙兒笑得自信而滿足,「只是在這最後,終於明白了自我,我守護蒼生,想要看他們安居樂業,並不是為了他們,而是因為我想這麼作,既然如此,現在我貫徹自己的心意,想要保護我的丈夫,這又算什麼動搖了?」
笑容中,龍仙兒的身軀漸漸開始崩解,從僅剩的那隻手臂開始,像是平等戒尺一樣,逐寸化光消失。
「妾身……終於想清楚,能在這一刻,自由了……」
龍仙兒嫣然一笑,「這種時候,好像無論說什麼,說與不說,都會成為夫君你的負擔,既然如此,妾身就只有一語相托,希望往後……我最愛的夫君,能夠活得自由,一如心意。」
……以你的個性,臨終時刻,無論想要託付給你什麼,你大概都會答應吧?
……但拯救什麼、不救什麼,原諒誰、不原諒誰,都該是你的人生,應該由你自有的選擇,不該再被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左右,我……不想你再被對死人的愧疚操控生命,哪怕這個人是我也一樣。
……冥皇自由了,我自由了,往後……希望你也能自由!
滿腔心意,寄託在一張笑靨裡,龍仙兒猛地欺身貼近,往夫君的唇上吻去。
溫去病沒法動彈,只看見妻子宜嗔宜喜的絕美仙容迅速靠近,剎那間,時光彷彿停頓,眼前的畫面就此定格,而由幼時相識開始,關於這張臉的每個記憶,開始跑馬燈般飛速轉過腦海。
……滄溟大湖畔,她頭戴花環,過家家一樣,煞有其事地和自己拜天地。
……破廟裡,她引火焚身,眼中的悽然欲絕,惹人心顫。
……為敵交手,她堅毅決絕,寧折不彎。
……洞房花燭,她含羞帶怯,眼底眉梢,卻盡是說不出的幸福喜意。
最後,是此刻,明明已經走到了終末,明明曾經牽掛的始界和人族還在絕境中,她卻笑得一派輕鬆自在,彷彿剛剛完成了什麼很滿意的工作,卸下重負,即將徹底放飛,笑得……讓人好生羨慕。
唇,印了上來。
沒有機會品嚐其中滋味,甚至根本沒有感覺,龍仙兒的身影在與溫去病相撞的一瞬,完全碎裂。
點點光星,沒有往周圍消散,卻在高速旋繞之下,往溫去病身前凝聚起來,轉瞬之間,聚成為一柄寒光照人的神劍。
而這一刻,周圍的太初餓鬼,氣息忽變,一股極度兇惡,擇人慾噬的感覺,自四面八方湧來,似乎終於完成了蛻變,擺脫了先天桎梏,可還沒等湧來餓鬼的利齒碰觸,神劍燦光,帶著溫去病一飛沖天,瞬息脫出餓鬼的包圍,飛出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