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潛入冥府,卻遭遇溫去病,是原先計畫所無的大意外,以她與溫去病之間的交情,還有和龍仙兒的敵視,要說這場大婚對她全無刺激,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現在嘴上說的好聽,說不定等一下婚禮開始,直接就憤恨上頭,理智全失,衝出去砸場,還連帶自己都暴露出來。
「冥府地域遼闊……」中年男子緩緩道:「不如,我們乾脆分開行動,分別搜尋好了。等待有所發現,確認目標,一己之力無法得手,在匯合聯手也不遲。」
女郎斜瞥一眼,似乎看穿了中年男子的心思,冷冷一笑,「也好,省得我還要被你扯了後腿……」
雙方有了共識,黑山中的聲音就此沉寂了下去,而在黃泉小築中,大隊鬼差眼看吉時已至,主動開啟了門,要迎出內中的兩名新人。
溫去病一早就等在大廳之中,看見開門就主動走了出來,身上還是原來的那一套,似乎什麼準備也沒有,對這場婚禮根本是完全抗拒的態度,但其實還是抽空剃了鬍鬚,整理過了頭髮,讓自家模樣看起來清爽一些。
一名判官上前恭迎新郎官,還未來得及說話,屋內腳步聲響傳來,卻是一身喜服紅裳的新娘子,蓮步纖纖,儀態萬千,從屋裡走了出來。
新娘動人的美態,讓判官一下看得呆了,溫去病也有短暫的暈眩感,凝視龍仙兒照人的豔光,胸中更是莫名感動。
新娘的大紅喜服,繡工極其精細,看得出是用了巧思,甚極具冥府特色,上頭用黑線繡著龍鳳圖紋,只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上頭龍鱗脫落,鳳羽殘缺,赫然是骨龍與屍鳳,交纏翱翔,詭秘邪異,穿在身上,完全就是一幕地獄新娘的邪豔風情。
如此詭異的婚服,如果新娘本身的氣場不夠強,駕馭不了,看起來就會變成女鬼索命的景象,但龍仙兒就完全沒有這樣的困擾,那麼充滿詛咒氛圍的婚服,硬是被她穿出一副女王氣勢,彷彿冥府主宰,每一步跨出,彷彿都有百鬼簇擁,萬魂讚歌,旁人不過多看一眼,都覺得神魂動搖,像要離體飛出,追隨在側。
一路行至溫去病身旁,龍仙兒扭頭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問說好不好看,只是笑道:「時辰到啦,上路吧!」
溫去病聞言彷彿如夢初醒,只是苦笑道:「妳這話用在這個地方,怎麼聽怎麼彆扭啊!地獄裡頭,我們究竟要上什麼路?而且妳……沒有什麼頭紗或是蓋頭巾之類的嗎?這樣看起來好像少了點東西……」
「裡面本來有一條蓋頭布,上頭一堆金線纏來繞去的,我沒要,隨手就扔在旁邊了,這輩子……我再也不想被什麼東西遮著眼走路了,尤其是等一下的這段路,我要把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記得明明白白。」
龍仙兒嫣然一笑,豔麗如百花綻開,「也沒差吧?以前我們兩個行禮的時候,也不是次次都有蓋頭的。」
溫去病欲言又止,滿腔糾結不知該如何訴說,這時候一個牛頭從外頭急匆匆跑來,送上一個花環,不知是什麼路邊野花所編,倒是有幾分清新淡雅,編織的樣式,依稀就是當初溫去病親手編的那種,看起來分外眼熟,一下勾動了溫去病的過往記憶。
龍仙兒則笑道:「這花環……倒是挺好看的。」
隨手取起,往頭頂一戴,龍仙兒微微一笑,側過頭朝溫去病問道:「我好看嗎?和以前像不像?」
在溫去病眼裡,面前的這道倩影,隱約就與幼時的記憶重疊起來,那個自信、善良而開朗的女孩,穿著紅裙,帶著自己親手編的花環,站在那邊,等著自己過去一起拜天地……當時,明亮的陽光,彷彿春天一樣撒下,一切都是那麼的純淨,充滿希望……明明這麼美好的開始,為何明明大家都沒有錯,最後卻走成了這樣?
「妳……真美!」
再也壓不下內心悸動,溫去病脫口而出,龍仙兒則微微欠身,向這個誇獎行禮致謝,並一起在眾鬼的簇擁下離開。
大禮堂前,成千上萬的冥府鬼差,早在那邊列隊等待,為首的牛頭馬面身旁,忽然多出一道身影,牛頭頓時驚道:「小白公子,你之前又去哪去了?大夥都在等你啊!」
「我又不是新人,等我幹啥?等屋裡那兩個才是真的!」
小白跟著抱怨道:「那兩個人渣,挑三揀四,扭扭捏捏,一定不讓人好過,好好的蓋頭巾不要,偏偏中意什麼鬼花環,你們知道臨時在冥府找出花來編環,這有多麻煩嗎?幸虧我多才多藝,以前在廁所裡編過塑膠花,要不早給這兩個人渣給整死了。」
「……那也都是你自找的,這整件事,還不都是你可勁折騰出來的。」
「小點聲,那兩個出來了。」
看見新人隊伍靠近,小白一聲長笑,大步走向前,主動迎上溫去病,「嘿,聖子,我們的冥府之花,就這麼被你娶走,可沒這麼簡單啊!本地習俗,想取走她,你還得過這一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