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會場之中,溫去病也同樣被滾滾黑潮湧吞,但當黑水及身,他的情況卻與其他的鬼物全然不同。
隨著溫去病黑潮加身,正在艱辛與黑潮抗衡的鬼師爺,訝然驚覺自己對赤魃的隔空壓制,在剛剛黑潮湧去的一瞬,煙氣盡被黑潮吞沒,而赤魃因此獲得自由,兩手一抖,邁步出去,在黑日的照射下,在其他所有屍鬼都被滾滾黑潮困入泥沼當中的時候,悠然漫步,如走在自家庭院。
更詭異的是,假如赤魃是鬼魂之身,那也還罷了,但明明是具有實體的殭屍,也沒有催動力量,踏在這實質為水霧的黑潮之上,竟然如履平地一般,就像踏著一層一層的階梯,逐步高升上去,而這詭異的黑潮則如遇真主,不住雀躍歡騰,不斷纏繞在其腳邊,盪出點點漣漪。
一旁的一虎強撐著滿身倦意,吼道:「何老,出陣!」
鬼巖城一脈,無論身份尊卑,都受城主凱里以軍將制度統御,自然也有專門的合擊之陣,可以將多名大能、鬼尊的力量翻倍發揮,只是使用的條件頗苛,現場除了鬼師爺何歡,就沒其他大能可以主持。
而正力抗黑水,感到自身力量依舊在不住被削弱的何歡,正想著仙界的那件傳說異寶,自三清去後就跟著消失不見的天神器,其特徵正是可以消去敵我雙方的力量,化兵兇為祥和,赤魃莫非是得到了此物傳承?而剛剛逃離的那名仙界大能,莫非與此有關?這麼說來,是仙界介入鬼市亂局,想要扶持赤魃給霸皇和鬼界添堵?
聽到一虎的叫喊,同樣也意識到眼下只能組陣相抗的它,面色一沉,立即手捏法訣,正要串聯諸多同僚一起開陣,合力對抗黑潮,卻看見溫去病居高臨下,正好整以暇地俯視過來,像在看著什麼苦苦掙扎於網中的獵物,彷彿成竹在胸的滿滿自信,全然不懼獵物的任何反抗。
鬼師爺一向善察人心,只是一下眼神交會,就品味出其中的問題,它心頭劇震,先是懷疑對方究竟是哪裡來的自信,跟著,又從自身的異狀,品味出一些其他東西?
……情況不對勁,這好像並不是單純的力量削弱或者中和,而是直透神魂,影響本源,更接近一種……本質上的剝奪!
一想到「本質剝奪」,何歡立時心中大駭,目光四下游移,看到一名萬血河的鬼尊,身上開始出現灰白之色,彷彿色彩正被從其身上被剝離。
這已經是再明顯也不過的特徵,而黑潮圍繞著赤魃,為其墊足,赤魃踩在黑潮之上,平步青雲,這情景……依稀與鬼界最悠遠的傳說中的一幕有些類似。
……黑書有云:王者的國降臨,祂的道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水霧輕飄,在赤魃身上緩緩凝結,乍看之下並不清楚,彷彿只是一片黑霧繞體,可若已經有所猜測,循著某個想法看去,就會發現,黑水並非單純附著在赤魃周身,無有定型,而是在緩緩抽織成一件衣袍。
……黃袍加身!
看出這些,鬼師爺陡然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一切,也知曉赤魃的底牌究竟為何,儘管還有些關鍵處想不通,不明白赤魃一個區區三重鬼尊,如果能夠解決其中涉及到一系列技術難題,卻不敢再多遲疑半刻,當即厲嘯一聲,鼓盡全身剩餘力量,衝破黑水,要飆空而走。
區區一個天階三重的鬼尊,就算持有天神器,除非能夠將神器百分百喚醒,讓其自行發揮,否則未必真有什麼威脅性,考慮到超量的負荷要求,甚至還不如鬼尊加地神兵的威脅大,但在天階戰的原則中,卻還有比裝備更重要的關鍵,就是地利!
遺留著永恆者法則的所在,即是聖域,即便如今永恆者已經不在了,卻仍可能留存某些佈置或後手,歷經萬古不易,始終執行著永恆者的意志,一旦被觸發,就算萬古也絕難匹敵,即使屠殺千百大能,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情。
酆都鬼市,之所以讓各方豪強覬覦又忌憚,就是因為此地乃昔日鬼君成道之地,同樣也是王庭所在,固然有可能隱藏著它的成道之秘,同樣也很有可能留下什麼佈置,等著給覬覦者踩進來,只不過長久以來,無論是傳承還是陷阱都不曾有誰發現,如今,非但有傳承者出現,兩者結合之深,更遠遠超過各方預期。
……怪不得剛剛的那名仙界大能跑那麼快!應該一早就看出其中的問題,這才不顧暴露直接逃跑……
鬼君的神權已經後繼有人,這場大會根本就是誘敵前來的陷阱,如果不趁完全發動之前逃逸,就真的不用走了!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鬼師爺甚至顧不得招呼同伴,也顧不上面子,立刻全力逃逸,它的力量已經被黑水削弱不少,這一下想要強行破水離去,消耗更大,卻根本管不上這麼許多,幾乎是抱頭鼠竄地飆空而起,不顧一切想要破空而去。
其餘鬼巖城的重將,全被這個意外給驚呆,師爺雖然善謀,卻從不是貪生怕死的那種,怎麼會忽然就扔下大家獨自跑了?難道眼下的情況當真如此惡劣?連大家組陣合力都扭轉不來?怎麼可能!赤魃不過區區三重天階,這邊可是一堆大能……
不明所以,但眾屍鬼卻依然信任師爺的判斷,一虎、冬月槭不約而同地奮起餘力,想追隨其後,但溫去病凌空一揮,黑水湧來,直接將它們掃落。
「想走?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