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去病卻在一旁無言地掏了掏耳朵,真慶幸自己的老爸不是這種人,否則不管自己做生意有多奸詐、多貪婪,這輩子都休想發財……
「……夫人她出身小家小戶,又是商賈人家的女兒,不太懂得大家族的規矩,常常因為這些瑣事與侯爺囉嗦、吵鬧,侯爺還總是讓著她,想盡辦法哄著她……」
僕婦們說著這些陳年舊事,在單一源頭的傳遞下,大家得到的結論且趨於單一,異口同聲地說著夫人不識大體,覆巢之下無完卵,在那種時候還貪圖私利,不捨得自傢俬財又有什麼用處?
「……已故的夫人,與龍家的人都處不來,龍家人也都一直看她不過眼,連帶對幾位小姐都沒有好眼色,侯爺也是因為這樣,才沒有讓夫人葬入祖祠的。」
聽著這些,溫去病表情漠然,整個無言以對,如果這些散出去的財產全部是一家之主努力賺來,他無論想怎麼花,當然都沒有問題,但那些錢明明都是妻子帶來的嫁妝,如此揮霍,真能算是英雄氣概?更別說,這些財產都是妻子已故的雙親,留給她的唯一紀念,就這麼隨意拿出去給他人用掉,她真會沒有一點想法?
相形之下,還是龍家的那位家主,手腕高超,看清形勢,巧妙施為,藉機把白氏和龍承運湊一對,既得了庇護孤女,大公無私的好聽名聲,她的財寶也直接入了龍家,龍承運絕對不會拒絕為家族付出,這些錢交到他的手上,既名正言順答謝了他對家族的多年付出,又可以拿出來全為家族所用,比落到少數私心重的龍家人手裡要好得多。
這一手,算不上什麼大智慧,卻著實有些小聰明,溫去病不予置評,但聽著這些僕婦為自家主子鳴不平,感慨夫人不懂事,就可以想像當初那對夫婦的相處,要說兩人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實在很難讓人相信……自己甚至很難想像他們之間能有什麼共通話題……
也難為了龍承運這些年,老婆死了那麼久,還能這麼深深記掛,裡頭恐怕也有些懊悔遺憾的成分吧……
溫去病維持著沉默,就這麼跟著一眾僕婦走入後山,路上猛聽她們大聊各種八卦,倒也不會覺得無聊,差點都忘記自己來此究竟是為了什麼。
……剛剛察覺的氣息隱藏得很好,有幾分熟悉的感覺,是「龍宸」?那個橫行諸天的殺手組織?還是……
經過整修重建後的石階山道修得很好,一行人很快就進入山中。所謂的侯府後山,其實不過是座百餘米的小山丘,此刻已整個劃歸為威遠侯府的私產,沿途草木都有專人修剪,植了月季、薔薇之類的鮮花,看上去非常美麗,特別是專門選擇了濃香花種,一路走來,芬芳馥郁,中人如醉。
溫去病卻在一旁暗忖,這些佈置雖然看著漂亮,卻絕不是雲兒的手筆,她素來愛淡雅低調,不喜濃香,如果由她來佈置設計,肯定不會是這麼花團錦簇的濃豔景緻。
……龍仙兒也不像是會閒著跑來參與陵園佈置的人,龍靈兒那個戰鬥狂就更不用說,大概是龍家出面,另外請的匠師來設計的吧。
……打理得的倒是不錯,就是設計得實在太差了,還不如當初請我來設計。
……不過,記憶中,那位夫人好像是很喜歡這種濃香的,每次見到她,身上都散著濃郁的胭脂香,都是些最上乘的香粉,就是對小孩子來說,實在是有些嗆了。
是因為放下心結後,久違的重回故地吧?童年時所見的種種形象,竟然不斷從腦海深處跳出來,彷彿昔日那位美麗又高貴的夫人,就要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眼前,這還……真是一個奇怪的感覺。
不過,那種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的……
溫去病隨著僕婦們一直走到山道盡頭,看到一座開滿紫色、紅色、黃色玫瑰的小花園,花香又濃烈幾分,而在花團的正中央,一個純白石子砌造的圓墳,靜靜坐落,上頭立著一塊碑石,簡單寫著「龍門白氏之墓」。
碑石上套著幾個花環,很是雅緻,但完全看不出死者的家人,如今正攪動天下風雲的無比尊榮。
圓墳前,一名園丁,頭戴竹編斗笠,身穿著樸素農服,戴著手套,正在打理墳前的花草,腳邊有兩個新編好的花環,手藝不算巧,主要勝在素材新鮮。
……龍家的護園經費是不夠嗎?應該請些好點的人才對。
溫去病在旁邊正犯著嘀咕,打算要偷偷收走祭品,先行祭拜,再看看暗中潛伏的人馬會否動手,卻陡然一震,從側臉認出了這名園丁。
威遠侯.龍承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