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去病正要這麼發動,忽然感覺到周圍有一絲不妥,有些詭異的氣息從後山那邊隱約傳來,原本自己都沒有發現,可隨著內氣發動,隱約觸及,這才發現有些不祥的氣息藏匿在後山。
……有點意思,是哪路人馬在那邊?是潛藏起來的護衛?還是有人圖謀不軌?
自己剛好在這時候到來,也算是巧合了,姑且進山去看看,能夠讓自己一時不查的存在,不像是龍家的人,若不是龍仙兒的暗手,說不定,就是碰上心魔閣的老朋友,在幹拿手勾當,那就怪不得自己順腳踩下去了。
「……侯爺對夫人的感情真是深啊,夫人亡故這麼多年,侯爺一點續絃的念頭都沒有,始終潔身自好,前天本家才又要薦來美婢侍奉,侯爺二話不說就回絕了。」
「如果夫人不是走得那麼早就好了,現在小姐們出息了,再也沒人敢瞧不起侯爺,但偌大侯府裡卻空蕩蕩的,大小姐從不回來,二小姐失蹤已久,三小姐幾年也不回來一趟,侯爺一個人守在這麼大的產業,卻寂寞淒涼,好……好那個啊。」
小婢女並沒有把話說清楚,否則就是謗議主家,以滄溟龍家不拿下人當人的家法,這是可以直接棒殺的罪過,但她話裡的意思,眾人也都明白,一名較為年長的僕婦不由嘆道:「侯爺真是個好人啊,宅心仁厚,龍家裡再沒人像他那樣好了,可惜啊,挑了這麼一位夫人,惹了那麼一場禍事,現在這樣……根本就是家破人亡了。」
這句話如果認真追究起來,杖殺一百次都算輕的,一般人真不敢說出口,但這名僕婦顯然是侯府中的老人,地位特殊,龍承運又一向御下寬厚,從不擺主子的威嚴,府中僕傭心裡感激歸感激,卻沒有謹言慎行的危機意識。
年輕的僕傭,不知這些府中舊事,聽前輩一說,一時好奇心起,嘰嘰喳喳,湊在一起問個沒完,而年長的那一名,明顯心中有怨,要替主子鳴個不平,一開起口,就肆無忌憚地說個沒完。
「……咱們家侯爺,與其他家的主子不同,是實幹出身的,別的龍家主子,各個都是天生貴胄,一生富貴都是自孃胎裡帶來,從小享用不盡,只有咱們家的這一位,每一分都是實功掙來,打年輕時候,就在沙場上殺敵……」
聲音傳入溫去病耳中,令他若有所思,身為真正的「高層人士」,自己聽到的資訊自然不是世人口中傳播的謠言,而是碎星團、浮萍居製作的詳細情報書。
對於龍承運這個人,自己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出生在百族大戰時期,那時候龍家也是風雨飄搖,苦苦支撐,他不過是眾多龍姓子孫中的平凡一員,無論資質或智略,都沒有特殊表現,是屬於一心埋頭苦幹,以勤補拙的那種拙樸派,最後在多場大戰裡因積功而從小軍官建升為戰將。
龍家在百族大戰中也不忘內部鬥爭,幾次權力更迭後,家主落在他這一系的頭上,但身為當代家主的兄弟,卻不善交際,實力一般,為人又有些方正近迂的他,並沒有因此飛黃騰達,反而因為到處惹人礙眼,被攆來攆去,當成一件趁手的工具,每每家族有苦活累活要嫡系出面帶頭,就都會指派他去幹,當別人在富貴裡頭爽死,他就在與妖魔的拚殺間出生入死,累到要死。
……咦,為什麼這種蛋疼的心情和處境,我忽然覺得很能理解呢?
忽然冒出的念頭,溫去病不由莞爾,但至少有一點,自己是萬萬不幹的,就是命可以賣,苦可以受,但錢也一定要收,好處不能少,絕不會像龍承運一樣,拚死拚活,然後功勞最後全部給人領,眼看旁人啥事不幹一路升官發財,徒有苦勞的自己,只領些上頭隨手灑來的殘羹冷飯。
如果是自己遭這待遇,一早就投敵去了,說不定還會拎著老闆的腦袋一起投過去……不過仔細想想,之前的老闆好像沒那麼好出賣,只能感恩他好歹還有點下限了?
這不完全是自私的想法,而是隨著地位的提升,榮辱不再僅關係個人,也關係到底下的人,一個不懂得爭取自我福利的領袖,只會讓整個團隊都跟著一起受害。
一個領袖被人逼退半步,或許損失不多,可以忍受,但他的手下、他的家人可能就要退個十步,為此受的委屈、損失的實質利益難以計數,時日一久,必會動搖根基,這不是為帥之道……可惜,龍承運似乎不知道。
……話說便宜岳父是這種個性,當初居然能夠泡到妞,娶到老婆,也真是奇事一件,和他能夠活到今時今日,足堪並列為龍家的兩大奇蹟。不過考慮到他竟然能一連生下三個天賦異稟的女兒,似乎這兩個奇蹟也不算什麼了……
溫去病滿是惡意地這麼想著,卻聽見那名年長僕婦道:「侯爺之前大半輩子都在和妖魔打仗,年月蹉跎,一直沒有娶妻成家,後來……也是在戰場上遇到了夫人。」
但這並不是那種鐵馬金戈,巾幗與英雄的相遇,能夠讓世人讚佩,甚至流傳千古的愛情從這裡開始……
在溫去病閱讀的資料中,龍承運在某次戰役中,剛好救下了一支遭到妖魔襲擊的車隊,那是一家姓白的富商,帶著一生積攢的,數目可觀的財物,全家逃難途中,卻被妖魔追上殺戮,滿門幾乎死絕,只剩下一個驚嚇過度的孤女,因為無處可去,亂世中為了求平安,將己身和財物都託庇於龍家,又被安置在龍承運的家裡。
……那位姓白的小姐,帶來了大筆錢財,即使是當時的龍家也要垂涎,而她不只是有錢,而且還羞花閉月,非常的美……非常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