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士筆取出了菸杆,點起了火,抽上兩口,呼了口長氣,才緩緩開口道「像這種時候,你就要回想當初,為什麼你要出來做事?你做下這些事情,最開始的初衷是什麼?」
「最開始的初衷?」
「你一開始跟著大家一起組建碎星團,真的為的是救世嗎?還是想要拯救人族?都不是吧?老尚那時候可能是有點雄心壯志,妳和小妲根本就兩小屁孩,跟著一起過來,就是來混飯吃而已,不過是剛好這邊有份工打,你們就來打工學本事了……」
「……你這麼說好像還真是這樣。」
溫去病回憶當初,一切的起點,臉上不禁露出笑容,那時候大地上的反抗軍組織多如繁星,經常是幾個人一湊,就能扯一杆大旗,妖軍、魔軍一天能滅幾百支反抗軍,還有很多反抗軍根本是扯個名目拉人幹別的,從頭到尾連妖魔的照面都沒打過。
當初那個人說要帶領導大家打倒妖魔,什麼土雞瓦狗也敢碎星,自己根本就在當他是發神經,哪可能因此生出什麼救世宏願?何曾想那個人竟然那麼變態,一路領著自己等人打倒了妖魔,更不曾想到,救世之路走到盡頭,會是那樣一個結局……
「結果後來得到的,就是天天瘋狂加班,月月欠薪,工作到飆血尿的悲慘上班族生活,男怕入錯行,這話真是一點都沒說錯啊……」
「所以,這件事情說到底,你和小妲根本就是在隨波逐流罷了,誰給你們飯吃,誰給你們一份工作,你們就在哪上班,你來只不過是運氣好,沒被心魔閣招募過去而已,不然十有八九就走上滅世之路了……什麼人族救星,都不過是浮雲,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給自己扛這麼重的心理負擔?你原本不過就是打工的上班族啊!」
韋士筆笑道:「你最開始的初衷,不就是為了在亂世裡混口飯吃嗎?世界得不得救,與你又有什麼相干?你的初衷實現了,現在你飯吃得不錯啊,有妻有房的……」
「可是……」
溫去病還要再言,韋士筆直接揚手打住,繼續道:「無論作什麼事情,都不可能完全不傷害人,你想做一件事,肯定就會影響到旁人,延伸下去,甚至會有意無意地傷害到什麼人,難道你因為這樣,就什麼事情都不做了?」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要這樣說,這世上什麼事情也都別想做了,動則得咎,甚至哪怕是什麼事情都不做,想要求一個不做不錯,都會被人指責是擋著路。
「想要做事情,必然會影響到人,我們要做的事情,就必然會傷害到人,這個我明白的,但是……」溫去病說著說著,露出困惑表情,「我們做事傷害了人,難道不用付出代價的嗎?明明傷害了人,卻不用付出代價,這種事情還有天理嗎?我們當初想創造的,並不是一個這樣的世界啊。」
「……放你媽的烏拉屁啦,你當初明明只是來應徵上工的,而且還是被忽悠上工的,根本不知道這份工要幹什麼,說什麼創造世界?真當自己是救世主啊?你這是自我膨脹,太要不得了!我前面說的話你根本沒聽進去嘛!」
先是劈頭一頓罵,把溫去病直接罵得啞口無言,韋士筆這才從容道:「如果問傷害了人要不要付出代價,那答案肯定是要的,不然我們幹嘛要這麼拚命鍛鍊自己,提升修為,我一個顧後勤的,也跟著你們一起苦練,把自己練成四大武神,不就是為了將來好付代價?」
「……呃,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做事傷害了人,要付代價沒錯,但要是賠賠錢倒無所謂,但這些傢伙錢也不要,道歉也不要,就是奔著要命來的……唉,真的是來要命啊……阿山,你想死嗎?」
突然被韋士筆這麼問,溫去病不禁失笑道:「都到我們這個層次了,命還算怎麼一回事?生有何歡,死有何……」
話才說一半,看韋士筆那邊都直接搬起凳子,快要砸過來,溫去病立即改口,「不,一點都不想。」
「是啊,我也不想死,要是真的那麼想死,直接去死不是挺快?何必說這麼多廢話?」韋士筆放下凳子,道:「我是想道歉的,但我又不想死,人家偏偏又只接受我以死償命,那我只有把自己練得強之又強,誰想來找我要個公道,就先挨我一拳,挨完一拳還沒倒的,就挨第二拳,想要我付生命做代價,就要先打趴我!」
「你、你這和老尚又有什麼分別?」
溫去病不免有些哭笑不得,真心感覺自己是在問道於盲,繞了一大圈,說了一堆話,結果又回原點。
「……不然……」韋士筆微微一笑,「你就跑吧!你既然練得那麼強,起碼你有不打、不殺的權利,弱者只能任人宰割,但強者若是不想殺人,還可以逃啊。」
溫去病錯愕道:「……逃?」
「是啊,你就把自己練到所有苦主都追不上你,什麼冤魂都找你不到,這個問題不就解決了?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啊!」
韋士筆聳聳肩肩道:「你幹什麼一副不信任的樣子?這話我不只敢對你,對龍仙兒,就是將來真到了地獄龍皇面前,我也一樣這麼說!」
溫去病失笑道:「你這根本就是在耍賴……」
「沒錯!就是賴,人生債務千百款,除了還,還可以賴,我憑真本事賴的帳,為什麼要還,有本事就逼我還啊!」
韋士筆笑道:「這世上,原本就不是每件事都有公道、都有道理、都有解答的,你煩惱的這個問題,可能壓根就沒有答案,什麼地獄龍皇、龍仙兒,真要那麼代表天地公理,為什麼只找我們算賬,不去把那個人揪出來,賞善罰惡?那個人都可以逃,憑啥要我還?」
提到那個人,溫去病豁然開朗,想想也是,地獄龍皇若真的那麼平等無私,何以那個人能躲起來自在逍遙?他都可以,為啥別人卻不行?
「行了!」韋士筆站起身,拍拍溫去病肩膀,「你該問的另一件事,就先寄下,我們齊心合力把老尚治好,其餘的事……到那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