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族大戰中,每當與妖魔苦戰,碰到一些難解之事時,溫去病不只一次生出這個念頭,想想這個遙遠的神話,聊以,卻不成想,當自己真正接觸到這個神話,居然是碰到這麼個尷尬場面。
龍仙兒既然是地獄龍皇的神妃,從那邊得到力量,那麼所行所為,自然都必須要符合神靈的道,代表著祂對人間罪行的判決,如果過程中稍有違心、違良知、違法的行為,立刻就會遭到反噬,尤其是在她身入天階之後,更是厲害,一個鬧不好,直接就會因此殞落喪亡了。
換句話說,龍仙兒之前與己的敵對、親手消滅碎星團的行動,都代表了公正的意志,而與她站在對立面的自己和碎星團的兄弟們,就是……就是……
「……當初為了戰勝妖魔,你們牽連了多少無辜百姓?碎星團一朝覆滅,被李家定為叛逆和害蟲,你要替你那些枉死的弟兄討個公道,他們的冤由你來伸,那當初大戰中被你們無辜牽連,成為戰勝基石的枉死人命們呢?他們的冤由誰來伸?你嗎?」
龍仙兒邊說邊雙手一錯,身後刀山、火海,直接化為一片火濤刀浪,覆天蓋地,向著衝來的溫去病傾瀉而下。
這火濤刀浪來勢驚人,溫去病見狀不敢有分毫怠慢,雄勁鼓催,毀天霹靂自雙腕透發江山鍾,一時間撼天震擊,又是一記萬古江山震,甚至讓周圍空間都扭曲變形,漫天火海、無垠刀浪,都一道被震潰,直接化消不見。
同層次力量的對拚,龍仙兒衍化出的刀山火海,溫去病已經完全不放在眼裡,而相較於這些純粹力量上的拚鬥,她此刻說出來的話語,才更讓溫去病有「痛」的感覺。
「……你們總說當初的所作所為,對得起人族,那又如何?因為你們而犧牲,最後死掉的每條人命,你們的確都換了更多妖魔的命回來,那又怎樣?他們都死了啊!全部都死掉了!再也回不來了,你們的勝利,對得起他們,保住他們的家人後裔,就算可以告慰亡靈?這些話你問過他們沒有?姓溫的,你太自大了!他們根本他媽的不在乎這些!」
龍仙兒怒嘯道:「你問我憑什麼說這些話?問我有沒有聽過亡者的哭泣聲,我現在告訴你,我每天都在聽!每時、每刻,就連現在,這些哭泣我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就是一直哭著,想要你們一個個都血債血償!」
披頭散髮,狂烈吼出來的嘯聲,讓龍仙兒如今已近似普通的罵街的潑婦,甚至沒有半分儀態可言,但繼刀山、火海之後,她身後又浮現無數頭顱,層層疊疊,每一張面孔都是慘白,有些睜眼,有些閉目,這千萬鬼面之間,唯一共同的,就是這些面孔都淌著血淚,兩行朱痕,劃出怵目驚心的紅,無聲泣訴著滿腔悲怨。
溫去病見狀瞳孔圓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緊攫住,雖然自己不可能認得龍仙兒招魂出的這些人面,卻猜得到這都是什麼人,剎時,心驚肉跳,不能自守。
「你覺得我不配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說空話指責你們嗎?好!那你把你剛才說的的屁話,自己對他們說一遍!」
龍仙兒猛力一推,背後顯現的層層血顱牆動,萬千流著怨血的頭顱,一道飛射而出,像是一場橫過天空的流星雨,直直轟向溫去病。
地獄龍皇專屬殺著.咒怨血判!
剎時間,溫去病眼中所見的一切,盡是漫天頭顱雨,耳中更充的滿滿的都亡者泣怨。
「碎星團,還我命來!」
「我想要活著,我不甘心!」
「山陸陵,你憑什麼還活著!」
「我要你們每個人都和我一樣痛苦!」
溫去病半生縱橫沙場,到了今天什麼惡毒詛咒都已經聽到耳朵長繭,連面對魔公的挑撥都無動於衷,但此刻入耳的這些淒厲聲音,卻內含一股莫名咒力,牽繫到因果,傳入耳裡,立刻感覺到心緒難靜,周身發軟,連原本的力量都有些運不起來。
瞬間,沒了極招對抗,沒了護體真氣,直接被一個又一個的頭顱撞在身上,有的開口撕咬,有的爆開,連續的強力爆炸,將溫去病徹底吞噬於其中,不到幾秒,就見一道狼狽身影,如斷線風箏般飛墜出去,直接摔出龍仙兒的法界,重重掉落地上。
天階者之間的戰鬥,一旦雙方法界盡展,全力以赴,就是最險的局面,很容易分出生死,而進入別人的法界內,通常也是兩邊準備不死不休,只有自己強行打出一條路來,但絕沒有被人打飛出法界去的,現在的這種情況,溫去病很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龍仙兒並沒有下死手的打算!或者,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