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刀盟由我爺爺所創,一直以來,盟中眾人以俠為先,遵奉仁義,兢兢業業,不敢有違……」
這些話入耳,過去的回憶湧現心頭,猶記當年,碎星團雖然打著救世的旗號,卻跟大多數勢力都談不上友好,不少門派世家背後拖碎星團的後腿,巴不得碎星團亡於妖魔之手。反而封刀盟、碎星團這兩個草創勢力,一直並肩作戰,互為倚仗,而讓碎星團能夠放心與封刀盟合作的憑據,就是司徒無視堅守的仁與義。
百族大戰之中,不曉得多少次,老瞎子銳身赴難,支援眾人於水火,或是在關鍵時刻出來獨自斷後,讓眾人能夠成功撤走,挽救眾人性命,不是簡單一二十次了。當然碎星團的回報也是一樣,要不是自己、阿山豁命搶救,司徒誨人這狗種十二年前就該粉身碎骨,往後幾年裡,也足足可以死上百次!
那時,雙方衷心合作,男兒義氣,肝膽相照,每次苦戰過後,一起就著篝火,同飲勝利的美酒,一起痛罵李家的無能、門派世家的齷蹉以及劍閣潑婦的混帳,雙方親如一家,自己和老瞎子也相互敬重,自己那時候很是欽佩他行俠道的決心與付出。
在自己的回憶中,這是何其值得懷念的一段歲月,如果在那時候,要自己為了司徒父子而死,自己絕不會皺一下眉頭,必然義無反顧。
……為什麼那麼好的一段兄弟情感,最後會變成這樣呢?
聽著司徒小書的話語,緬懷著昔年的交情,苦澀的味道,漸漸在舌間湧現,尚蓋勇的感覺並不好,而居高俯視,看著下面臺上,那個慷慨陳詞的孩子,神情堅毅決絕,她的面孔雖然近似司徒誨人,但眉宇的那股執著,卻與當初的司徒無視同出一轍,這確實是繼承了司徒家之血的後人。
……老瞎子,你到哪裡去了?你兒子這樣胡搞,是你教子無方,當初大家說好有難同當,你卻最終失蹤,後頭你兒子滅了自家門派總部,你也不出來面對,現在連自家孫女都被逼上臺扛事,這就是你的初衷?這就是你的俠道?
……這該是你欠碎星團的帳,該你來還,這筆帳,我不找你孫女算,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尚蓋勇思潮起伏,不知不覺間,釐清了心緒,開始用欣賞的目光看著下面的司徒小書,不再把她劃在復仇名單的這邊。
「……蒼天為鑑,願此生遵奉仁義,不離俠道,若有違背,天必誅之!」
這般誓言當眾說出,擲地有聲,周圍的百姓也都為之折服,但尚蓋勇聽見,卻暗自苦笑,這小丫頭真是不懂得厲害,天階者既然帶著一個「天」字,就與之關聯甚大,雖然平常時候全然無感,卻實質上受天制約,像「天見證」、「天誅之」這類的話,普通人隨便說說沒什麼,天階者說了,一旦違誓,絕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俠道艱難,一個小女娃娃想要扛起這擔子,委實也太勉強了些……
尚蓋勇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發現,腦中竟然開始閃現過去的回憶:那時司徒小書尚幼,自己把她抱起,與司徒無視在大笑說話,司徒誨人站在一旁,微笑不語,三人之間氣氛融洽。
……事已至此,回想這些幹什麼?
微一分神,沒注意臺上的狀況,驟聽見底下掀起音浪,再轉看過去,只見下頭司徒小書刀光掠過,左手兩隻指頭,帶著鮮血,飛濺出去,掉在臺上。
「……我心如此,請各位……共鑑!」
十指連心,司徒小書自斬雙指,額上冒出冷汗,卻忍著痛把話平平說完,甚至顧不上止血,跟著彎腰朝著臺下數十萬群眾,深深一禮到地。
剎時,全場無聲!
一個人的聲望,可以毀於一旦,但想要累積,卻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可為。而在這點上頭,不得不說,司徒小書這些年來也默默積累了形象,在鷹揚百姓的心中,「苦行刀主」也早已成了一塊金字招牌。
這些年來,司徒小書以封刀盟少主之身,行走江湖,不但有戰功,更有許多實績,雖然在大家的評價中,這位少女有些不知變通,有些過度堅持原則,更有些愣頭愣腦,既不懂得擺排場,也不懂得合群,像個獨身的苦行者,多過大勢力繼承人,將來真的要執掌封刀盟,恐怕難免會曲高和寡,水清無魚,撐不起封刀盟這麼大的基業。
這些不太好說是缺點,卻肯定是未盡遺憾之處,畢竟大勢力的情況在那裡,但在如今看來,這些全都成了閃閃發光的優勢,而她縱然講原則、守舊,卻也還沒到食古不化的地步,更從沒因此造成什麼傷害。
相反的,受過她恩惠的人、默默在心裡敬重她的人,隨著時間流逝,也確實累積了數量,為數並不少,剛剛場面混亂,又驟經大變,這些沉默的支援者難免心裡猶豫,左右觀望,沒有敢出來表態,可看到司徒小書當眾斷指,濺血為誓,這些人……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