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你的無邊佛法,今日連我也度不了,如何度盡蒼生?」
突來一句,平時來問,彌勒活佛不過就是笑笑,自己何嘗有那麼大的雄心?但此刻正生出覺悟,精神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這一句就等同當頭棒喝,暮鼓晨鐘。
彌勒活佛心中一震,猛地抬頭,直視溫去病,卻見他一派輕鬆,再沒有什麼邪氣、魔意,滿滿的雲淡風輕,笑道:「他日遇上鬼族,大師你也度不了他們,又該當如何?拚著犧牲,以身滅魔,你滅得了幾個?又能改變什麼?這一些又算是什麼因果?」
連拋幾個問題,一句一句,都砸在彌勒活佛的心上,他臉色大變,握著念珠的手不住顫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這……這……」
口唇顫動,彌勒活佛怔怔說不出話,臉色越來越白,腦中想的全是溫去病那幾個問題,拼命想要找出答案,卻每一個都全無頭緒,苦海茫茫,不知何渡?
在對面看著彌勒活佛的表情,溫去病暗自好笑。
彌勒大和尚剛才並不是直接提點,而是透過問話,迂迴讓自己頓悟,既然他給自己的是一個問題,那自己也就給回他一個問題。
他問自己的問題,他是知道答案的,但自己拋給他的問題,卻壓根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已經為此困惑多時,這時候丟擲去給他,頗有些甩鍋的意思,頂多他等一下回過神來,要問答案的時候,自己坦白告訴他不知道了。
……這世界,哪來這麼多有解的問題?多得是那種根本沒得解的。
溫去病面帶微笑,靜靜等著彌勒活佛緩過神,向自己提問,反正老和尚雖然年紀大了,但怎麼說也是天階,自己還真不擔心他忽然心臟病發了。
然而,情況的發生卻有些詭異。
彌勒活佛又紅又白的臉色,一直也沒有緩過來,呼吸越來越急促,口中唸唸有詞,溫去病著實訝異,暗想老和尚總不至於因為這樣,就開始罵髒話?
卻見彌勒活佛盤膝而坐,雙手結蓮花印,口中低誦經文,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歡喜悅樂的神情,溫去病一見這情況,剎時頭皮發麻,冷汗涔涔。
……不妙!
「大師,不可啊!」
溫去病大叫一聲,一下竄起,來到彌勒活佛身旁,顧不得什麼客氣,推著他的肩頭猛搖,但卻慢了一步,彌勒活佛的身軀,從頭部開始,染上一層淡金之色,轉眼之間,整個人就化成了一座金像。
事發突然,溫去病的下巴張得老大,幾乎就要掉落下來。
……一言不合就圓寂?大家還可以靜下心來,好好的論法嗎?
不過,抬頭看看,菩提心樹雖然群葉凋落,枝幹仍存生氣,彌勒活佛雖結金身,卻還活著,未有圓寂。
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則自己有求而來,一來就把人家的天階給弄沒了,金剛寺的反應可想而知。
但……事情搞成這樣,又要怎麼和他們解釋呢?他們……能接受這情況嗎?
「……佛門踏入天階之後,依照所修練的法門不同,有許多的歧異變化,當中也有……一些意外!」
溫去病不急不徐道:「彌勒神僧現在的狀況,是坐入一種知見關,自結金身,如坐死關,這是隻有真正的大德高僧,方能觸及的領域,只要勘破了心中迷障,開關而出,就能復原,並且大幅提升,別說天階三重,就是一步證大能,也是有可能的。」
嘆了一口氣,溫去病又道:「畢竟佛門最重的就是思與悟,這種事雖然機率不高,卻也還是有的……所以,彌勒活佛如今的情況,非但不是禍事,還是萬載難逢的機緣,大機緣……這麼說,諸位可以理解嗎?」
在溫去病的對面,以無茶方丈為首,金剛寺眾高僧面如死灰,有些人呆若木雞:有些人緊握拳頭,咬牙切齒:還有人開始默默流淚……
大雄寶殿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