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
……他在唸經?堂堂妖尊,一位妖尊,會念經?這怎麼可能?
司馬冰心呆愣當場,覺得自己一定是在作夢,身在妖界,對著一個妖尊,他怎麼可能口吐真言,像苦修多年的僧侶,寶相莊嚴,誦出經文來?
打死都不願意相信,但事實無疑擺在眼前,隨著誦經聲響起,青膚巨漢腳下生出神聖佛光,朵朵虛幻的蓮花綻放,又化為點點螢火,隨風飄送,朝著青水周圍飄去。
金色的螢火,數量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而至千萬,一下席捲了青水周邊,所落之處,都有陰魂嫋嫋之影,緩升而起,與金色螢火一接觸,立刻將金色聖芒,染成慘綠怨色。
然而,持續的真言唱誦,浩瀚願力湧來,將無數亡魂度化,螢火重化金色,點點升起,彷彿極為歡快地飄上天去,一時間,千點萬點金色流螢,由地面、河面飛昇空中,更有隱約誦經聲傳響,開啟前路,蔚為奇觀。
「悉耽婆……毗……阿彌唎哆……」
大批妖族早被驚動,紛紛出來,對著這幕奇景,指指點點,詫異莫名,就是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異象。
有些妖族,彷彿在飛昇上天的流螢光焰中,見到自己親友的形影,解脫痛苦,歡喜悅樂,向著他們揮手,感動得熱淚盈眶,顧不得別的,紛紛下跪磕頭。
「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
近距離聽著誦經聲,看著萬千亡魂獲得解脫,飛昇上天去,司馬冰心的下巴差點掉落地,哪怕親眼目睹,還是充滿強烈的非現實感。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妖尊?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
誦經將畢,溫去病恍若入定,對身邊的事情全然無感,實則一切動靜都在他掌握中,司馬冰心的傻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笨丫頭,主世界的佛門傳承,就是我帶回來的,還是我全數記下的轉錄,妳說我會不會念經?會不會超渡?
……留學大荒西朝的時候,我整整幹了兩年的和尚,超渡亡魂是我老本行!
「莎婆訶!」
最後的一聲真言唱罷,餘音迴響天地,久久不絕,溫去病合掌默立,緩緩調勻氣息,平復消耗。
這裡是妖界,天地法則有異,尋常僧人要在此行佛法,立刻遭到天地排斥,不死也要殘,自己剛才誦經時,就感受到世界的排斥,只不過自己身具「問道四方」的特質,這才沒引起反噬,超度完成。
「……你、你到底是……」
司馬冰心如夢初醒,看著溫去病的眼神,更是驚疑不定,溫去病放下雙掌,道:「不用說多餘的話,妖的世界,不是妳想像的那樣狹隘,非常遼闊……妳不覺得這一幕很美嗎?」
心頭很亂,司馬冰心看著青膚巨漢,想著他剛才誦經超度萬千妖王、妖族的模樣,又轉頭回看漸漸消失在空中的數千萬螢火,喃喃道:「他們……都得到解脫了吧?」
溫去病笑道:「是啊,脫離了怨氣束縛,恢復清明。」
司馬冰心仰望天空,悠悠道:「他們會去哪呢?」
溫去病道:「可能是被接引去某座淨土,也可能再入輪迴,來世再成大妖,也說不定……會成為人。」
聞言,司馬冰心嬌軀一震,不知所措地望向青膚巨漢,溫去病坦然面對,道:「立場,是可以變的,妳沒有做錯事,他們也沒有白白為妳犧牲,這一世的因果,終究會在生生世世裡達成平衡,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嗎?」
司馬冰心愣在原地,表情連連變化,最後,忍不住走向前,輕輕來到青膚巨漢的身邊,額頭貼著他的胸腹,隱藏住表情,低低說了一聲。
「……謝謝。」
溫去病微微一笑,本想說話,但看少女這麼依偎在自己身上,這畫風……好像有那裡不對。
……對了,差點忘記正事,趁著蒼霓不在,責任自己一個人扛,剛好先試試假設。
「對了,聖女,有句話我想告訴妳……」
溫去病語氣凝重,司馬冰心聽出異常,抬頭仰望,只見青膚巨漢的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妳是我最深愛的女子,從見到妳的那刻起,我就愛著妳,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