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而來的兇湧水龍,異常眼熟,卻既不是平靜美麗的青水,也不是怨氣沖天的黑色惡水,而是清濁混流,萬古怨毒、銳金煞氣全被激發的狂暴狀態,超越先前多倍,長驅直流。
如果只有這樣、只是這樣,溫去病還不會放在眼裡,但這些怨煞交融之下,形成的穢氣深深,一旦沾染,仙謫神殞,就連妖魔都難以承受,溫去病神色驟變,拉著朱雨,要儘速從時空縫隙中脫離。
無論是迴歸妖界,或是重臨仙界,都好過被困在這裡,面對這兇邪之流!
只是,溫去病飛遁的速度雖快,但轟洩奔流來的青黑怨水,卻自四面八方湧至,哪怕是天頂、腳下,都有無窮煞氣捲來,斷絕所有去路。
「……避不了了!」
溫去病一聲急喝,看朱雨還想變巨身形,撐天接地,以身護住師父,連忙一手將徒弟扯過,制止她的變身,先一步把自家徒弟護在懷裡。
下一瞬,滔滔怒水,將兩人無情吞沒,衝卷帶走……
……怎麼了?為何忽然心緒不寧?
……是他發生什麼事了嗎?潛入仙界,危險不小,但以他的能耐,應該不會有問題,更何況,他走了這才多久?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遇到危險?總不會一過去,剛落地就被發現,乒乒乓乓打起來?
……呃,以他的賊運氣,這種衰事還真不是不可能,過去出任務,更衰的都有過,明明說是潛藏伏擊,卻搞錯約定的訊號,結果他一出來就被幾支魔軍包了餃子,一場亂戰,險些弄到沒命回來。
……雖然放不下心,但既然由他去了,也只能相信他,認定他必能履險如夷,完成任務,不需要自己的多操心了。
武蒼霓暗暗嘆了口氣,收攝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周身。
……因為,這裡現在也火燒屁股,顧不上他了。
就在武蒼霓眼前,兩名氣勢懾人的大妖,分站犄角之勢,與武蒼霓靜默相對,滿滿的兇惡氣息,不住湧來,這些都沒讓武蒼霓放在眼裡,但這兩名大妖的身分,卻不能不令武蒼霓有所忌憚。
……這兩位都是妖尊,已經度劫登天,來自妖宮的一重天階。
就在不久之前,一隊來自妖宮的人馬,來到青水,宣告奉了妖君諭令,要見如今的主事者。
哪怕是個瞎子,都能看出這支隊伍的來意不善,妖君黎鳶對青水戰事,除了一開始的出兵號令,基本就是不聞不問,放著在此的妖族與仙軍死戰,這回竟破天荒地派使者過來,還一來就是兩名妖尊!
這兩名妖尊,來的時候不打招呼,甚至掩藏住自身氣息,一現身就直接掀了大帳,以夾攻之勢,圍住正在商議軍務的霓蒼翼君,眾妖此時方如夢初醒,驚覺來者非但不善,甚至比預期中更兇,說不定……一場戰鬥難以避免。
「……上界的妖尊,怎麼會忽然降臨下來?這不合規矩!」
金翅大鵬血脈的妖尊,頭戴金冠,率先提出質疑,另一位通天古犀血脈的妖尊,渾身皮甲,身上處處都是咒布綁帶,緊勒住全身的肌肉,看來也是力大無窮的路子,更毫不掩飾敵意,粗著嗓子叫喊。
「九鳳部的霓蒼?什麼玩意兒!沒聽過!」古犀妖尊吼嘯道:「區區皇子,又不是一部之首,竟敢妄稱翼君,不怕懲戒嗎?你是哪裡來的冒牌貨?說自己是上界尊者,是何居心?」
吼嘯之聲,遠遠傳出去,響震青水,各部妖族聽得清清楚楚,更為之色變。
霓蒼翼君、霸天妖尊,兩位來得突然,天階者不會平白冒出,不可能哪部妖族忽然有大妖晉升天階,卻全然沒有徵兆,無聲無息,所以必是上界尊者降臨,沒有哪個妖質疑,但……難道不是?
看著周圍左右這些妖族的眼神,甚至連赤武軍的豪巴適、紫蘇,都猶豫著不敢站出來,武蒼霓心中有數,這一陣只能靠自己了。
……一次單挑兩名天階者,這種壯舉,就是以前在碎星團,自己都不曾有過,這回是要開個先例了。
……這裡不是一兩個門派勢力,而是一個妖界,與整個世界為敵,對上幾個天階者也不足為奇,這兩位看來只是一重天階,與自己相若,總算不是太欺負人,多半……那邊是想用兩名妖尊,一對一來試探自己二人,看到自己只剩一個,就見獵心喜,忙不迭地動手,想要以二敵一。
……心思那麼單純,還真是便宜自己了……
如果要轉身逃跑,武蒼霓有八成把握,能夠全身而退,但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也等若完蛋,所以哪怕情勢再不利,都只能硬著頭皮死扛。
「哼!沒聽過本尊的名諱?那是你們鄉野鄙妖,土包子沒有見聞,難道也是本尊的責任?」
面對質疑,武蒼霓擺足姿態,摺扇一收,高傲得滿是不屑,「你們可知,何謂上界?何謂上族?」
一個問題,似是質問兩名妖尊,聲音卻遠傳出去,讓青水邊各妖部都為這激昂之聲所震動。
青水畔無數妖族,聞聲也不禁開始思索:不錯,何謂上界?又何謂上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