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的廢祠中,傷重的自己躺在地上,意識昏沉,半暈半醒。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不是燈,而是一個肌膚嫩白到彷彿生輝瑩玉的女子,她為了方便手部活動,半脫了上衣,露出一雙賽雪玉肩,還有粉藕似的裸臂。
……碧綠的長髮後,側露的半邊臉龐,絕美動人,同為碧綠的眼眸,閃爍著難言的複雜情感,似笑非笑,含愁帶怨,讓人無從把握。
……在良久的凝視後,碧綠眼眸中,神光陡然一振,雪白的手臂動了起來,優美、姣好的線條,在漆黑中,揮動如舞,一來一回,充滿著玄妙的韻味,而在指縫間,偶有星芒閃爍,像在黑夜中織著星河。
很美!
但她指縫中捏拿的是……針!
璀璨若銀星,穿針走脈如織錦,一針一縫,將斷裂的筋脈、肌肉,迅速接續起來,有些嚴重出血的地方,藥線一串,出血立刻止住,開始生肌長肉,斷裂的筋脈也迅速接合,重啟生機。
……怪不得,傷勢不如預期嚴重,原來是被人先處理過了,有雙妙手,更用了大量高貴藥物,織藥為線,以巧奪天工的手法,將肉體的嚴重傷害壓到最低。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穿針縫補的動作,從頭至尾都沒有運氣,就像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但手腕的高速運動,也絕對到了一個普通人的肉體極限,快到讓人目不暇給,全然捕捉不到針勢去向,只能看見縫補過後的殘跡。
……也唯有這樣的針法,才能截停韋士筆的大衍遁法,瞬息封死他多處主要經脈,讓他失手被擒。
溫去病全身一震,摀著半邊腦袋,清醒過來。這一下,真的是基本清楚了,到底是誰在幕後,自己又遭遇了些什麼,真的清楚了。
……阿筆拼命傳出來的訊息,賈伯斯留下來的「收拾者」,自己總算是對上了。
……不過,怎麼會是她?純屬巧合的機會似乎不高,難道打一開始,就是直衝著自己來的?賈伯斯為了收拾自己,選了她來當後手?這事是何時發生的?
……既然她的責任是處理掉碎星團,又為何要為我治傷?又為何天牢之戰,一直不現身出手?其目的何在?
各種可能的理由之中,「舊情難了」是可以忽略不計的,與她的幾次接觸,自己已充分明白她是如何的唱作俱佳,說笑就笑,想要眼淚就立刻來,這種人別說舊情,恐怕就連真情都找不到,若在這點上心存僥倖,肯定會死很慘。
晉王府的迷局,就可以約略看出她的手段,能把自己,甚至連龍靈兒一起,都搞得暈頭轉向,裡頭必然是真假交錯,這才引得人防不勝防。
從頭想來,事情的脈絡應該是這樣:確實有個龍家女子,被皇帝賜與晉王為妃,也確實在晉王府處境尷尬,屢受排擠,但這女人不是她,只是她安排下來的一個倒楣替身,從六年前就開始佈局,為的……鬼才知道是為了什麼?
龍靈兒應邀入府後,與她基本不碰面,就如同自己一樣,所見到的幾次面,都是她引導設計,而在這以外的時間,晉王府內的碧曲夫人,就是剛剛化為灰燼的那個倒楣替身,至於那個同樣倒楣的貼身小婢……堂堂天階者,隨手一個攝魂術就能搞定,成了證明身分的好道具,更讓自己不疑有他。
而要做到這樣的效果,另一個大前提,就是對自己的行動情報瞭如指掌,這才能在八方樓底下初逢,又抓準時間在晉王府內再遇,甚至……自己進入帝都之前,嶺南溫家的種種,也沒能瞞過她,否則那張主導西北之戰的銀票,為何會落在自己手裡送去?
從那張銀票暗藏的秘密揭曉後,自己就有這種感覺,或許自己的偽裝,一直都在某人的眼皮子底下,沒能夠瞞過,但若是如此,這六年來為何她始終不動,沒對自己出手,還放任自己活動,而且,她底下的人似乎對此全然不知。
密偵司的人,甚至大統領龍晉滔,對此似乎全在狀況外,否則見到自己的反應,絕不會那麼簡單,可她為什麼要連自己人也一起瞞住?到底誰才是知情人?誰又是她的同黨?這些問題都猶如一團亂麻,找不到拆解的地方。
可以肯定的是,她那一手欺天瞞地的本事,著實不小,不但當初讓碎星團陰溝裡翻船,這回多次接觸,自己竟然檢測不出她身有武功,連她自焚假死都沒看出端倪來,真是瞎了眼。
想到這裡,一個畫面忽然閃過腦中,那是在小築裡,她風情萬種地嫵媚開口,『妾身個性很傳統的,曉得大丈夫三妻四妾,絕不吃味,什麼時候約上外頭的妹妹,大家過來一起開心啊?』
……外面的妹妹?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