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需要我的建議,就等他清醒過來後,作出他的決定吧!
龍雲兒抬頭望向大興土木中的溫家莊園,還有那座興建中的高聳舍利塔,暗自感嘆。
……就連自己都看得出來,風雲驟變,此刻一動不如一靜,拿著滿手好牌的時候,沒必要急著入場,或是把牌打出去。
……溫家哥哥殫智竭慮,千辛萬苦營造出來的大好局面,恐怕就要被打破了,真是可惜啊……
龍雲兒暗自做好了心理準備,在當天的傍晚時分,她捧參湯進入溫去病臥房時,就看到一直酣醉在床上的人,已經站起身來,來到窗邊,精赤著上身,望向天空。
悽豔如火的夕陽,照在身上,溫去病的表情一派悠然,似乎正在思索什麼,為之出神,看在龍雲兒眼中,這樣的溫家哥哥,俊美得近乎炫目,自己都快要沒法正視了。
「……雲兒。」
順風飄來的一聲叫喚,龍雲兒為之驚醒,再看向溫去病,見他一雙眼眸精光閃爍,已經完全清醒了。
「東西收收,要走了喔。」
「啊?」
不是沒想過這可能,但溫家哥哥決斷得這麼快,自己還是很吃驚的,此時離開,要去的地方只會是帝都,而帝都可不是說去就能去的,說得更直接一點,那絕對不是去了之後,想回來一定回得來的地方……
西北之戰,連番湊巧,最關鍵的築城物,偏偏是由溫家哥哥親自送去,加上事後聽他敘述,屬於那個人的江山社稷圖,分別出現在無神鋪地下、狼王廟外圍,更有天神兵被封壓其中,這種種線索……怎麼看,自己笨拙的腦子都只有一個答案,那個人未死,正藏身帝都,掌控著一切。
溫家哥哥的隱藏身分,可能早就暴露在那個人的眼裡,死了幾年的韋士筆,在此時忽然傳出訊息,怎麼看都有陷阱的意味,此去京師,搞不好就是自投羅網,十死不生。
「……溫家哥哥也知道可能是陷阱。」龍雲兒試著確認,「這時候上京,理智嗎?」
「不理智!」溫去病道:「所以我才花了一晚上,整理心情,反覆確認。」
……你整理的方法,就是灌醉自己睡一天?這法子跟理智有一毛錢關係嗎?龍雲兒暗自心道。
溫去病道:「我們很可能已經暴露,這次密偵司找上門來,就是一個警訊,背後那隻手已經在動了,即使躲在這裡不動,事情也避不了的,更何況……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弟兄了。」
龍雲兒點點頭,打從聽到出事的是韋士筆,自己就能猜到溫家哥哥的決定,現在的他無疑也擅長謀劃與隱忍,但本質上,他衝鋒隊長的角色真沒白乾,就是一個任性而衝動的人,要不然,當初不會在許都的拍賣會上,猛砸一萬金幣買下自己。
也只有擔任他內侍的工作,朝夕相處後,自己才曉得,在他翩翩風流公子的瀟灑形象下,其實常常晚上做惡夢、冒冷汗,半夜驚醒坐起。
……那麼膽大無畏、手段通天,那麼令敵方晚上難以安心入睡的一個人,自己居然常常發惡夢?這事若非親眼常見,說出去恐怕都不會有人相信。
……碎星團的崩潰,京城的那一晚,給他的精神造成嚴重傷害,深留在他體內的與其說是恐懼,更多的……恐怕還是遺憾吧!
……看著眾家兄弟一一慘死在面前,無能相救,什麼人也救不了的遺憾!哪怕全力殺出血路,護住的少許人命,也如同掌中沙,拼命去握,仍從指縫流逝,最終什麼也沒能留下。
有這份遺憾打底,當韋士筆的訊息傳來,這個男人不可能還坐得住,能夠放空一日夜,反覆思考後才作出決定,這已經是非常理智的行為了。
龍雲兒牽起溫去病的手,笑道:「雲兒很高興,溫家哥哥沒有扔下雲兒,獨自上路,這是對我能力的認可,我還是很能幫上忙的呢。」
溫去病聳肩道:「一方面是能力,一方面……妳狀況不是很穩,如果留妳一個人在這裡,出個什麼意外,整個力夏達港變成黃泉穢土,那就糟糕,想想還是帶著一起上路吧,即使有什麼汙染,起碼也是整個帝都一起倒楣,比較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