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沒有辜負那些被犧牲掉的人命!每一次,我不曾在判斷可以不用犧牲人的時候,把人犧牲掉;每一次,我敢說我沒有辜負交付給我的任何一條命,我敢在他們的墳前說,他們的心願我達成了,他們的死傷有多少,妖魔的死傷就會更多,終有一日,我會用這些累積起來的勝利,把妖魔逐出這方天地,還人族繁榮昌盛!」溫去病一字一字道:「妳呢?妳敢說妳對得起為妳而死的每一條性命?那些妳沒能守護到,被犧牲掉的人,妳拿什麼來祭典他們?告慰他們的亡魂?」
沒有特別大聲,但冷冽的字句,如同一把透心涼的匕首,捅進司徒小書的胸膛,質問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腦裡一片慌亂,只能想到什麼說什麼。
「……你……這也只是自我感覺良好吧?被犧牲的人那麼多,你就敢說他們每個人都願意犧牲自己去殺敵?就沒有想不顧一切活下去的?」話才出口,司徒小書就後悔了,雖然自己還沒想到這些話錯在哪裡,可那男人聽見這話的反應,無疑就像是被捅翻了馬蜂窩。
「不要……對我說,有人……不.願.意.犧.牲!」相比起之前的用力,溫去病的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雖然沒有握拳,但司徒小書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去壓制,才沒讓怒火爆炸開來,那強大的壓迫感,讓她整個心肺都快凍住了。
……可……為什麼?
「他們不願意犧牲?上戰場的就活該去死嗎?父母妻兒誰沒有?誰想死啊?不想死的就可以不死,這時候就不講人人平等了嗎?」說完這些後,溫去病的意志力像重新取得上風,把情緒壓抑下來,重新又恢復微笑表情,似乎一切都雲淡風輕。
但司徒小書卻懂了。
……這個世界,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懂,但自己懂了。
……別人肯定都以為,這是他以病僧的身分,對長期與妖魔作戰,所發的感想,卻唯獨自己知道不是。
……這很可能……是他以碎星者一員的身分,對那個時代、那場戰爭,對它們最後所遭遇的結局,所做的感想。
為了拯救世界,為了守護自己的生命,原本是人人都應該挺身而出的,但他們先站了出來,把其他人保護在身後。
犧牲了自己的人生,整日刀頭舔血,與妖魔戰鬥,在過程中犧牲了許多戰友,身上滿是創傷,這一切都是為了守護身後的百姓與家園。
但到最後,這群倖存者的結局,就是被清算鬥爭,兔死狗烹,為了和平年代而被犧牲……
難怪他接觸到「犧牲」兩個字,就會反應強烈;難怪他堅持「使用者必須付費」;難怪戰友這個身分,能夠觸動他的心……
因為自己眼前的這男人,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
心念閃動,在司徒小書眼中,溫去病的形象,忽然起了變化,雖然還是坐在那裡,一副文質瘦弱的樣子,卻不知為何,存在感劇增,彷彿一尊古老的巨神,如崇山偉巖,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來。
這感受……
自己生平所見,只有寥寥數人,無一不是頂天立地的絕頂人物,但最奇怪的一點是,此刻與他對視,自己竟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很久以前,就曾經看過這樣的一雙眼神……
模糊記憶中,那是雙很溫柔的眼睛……
司徒小書脫口道:「我們……以前是不是曾經在哪見過?」
溫去病聞言,揚了揚眉,著實不理解從剛剛那麼嚴肅的討論中,怎麼會忽然岔出這麼一句來,苦笑道:「雖然名義上我和閣下是夫妻關係,但……妳不覺得這樣的搭訕,太老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