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去病神情肅穆,沉聲一喝,連串悶響發自石魔體內,不住往外迸炸,石魔的動作一下停住,赤紅色的雙目內,流露不可思議的驚恐之情。
山嶽般高聳的參天石軀,露出無數道破碎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滲出強光,像有大量岩漿要從體內噴湧出來,火光的亮度,璀璨到讓人不敢正視,前後只是短短一瞬,那巨大的石軀在轟然聲中崩散。
石魔慘嚎一聲,大半身軀炸成了滿天流火,剩餘的部分,也搖搖欲墜,不住發生爆炸,晃了兩晃。
爆炸的胸膛內,忽然閃現七彩光華,似有什麼保命手段發動,但溫去病卻一聲唱咒,拂袖擊出。
「般若波若密多!」
法咒龍雲兒不懂,但他拂袖的那個手法,擺明就是神手大劈棺,雖然張冠李戴,效果卻顯著,一擊之下,石魔倚仗器械欲發的最後手段,半途而廢,一道青色光芒搖搖晃晃,自潰散中的石軀中飛出,要衝上天空。
這似是元靈脫離的手段,在龍雲兒的記憶中,不管是憑藉本身修為施展,或是依靠道具,元靈脫體的遁光都是奇快無比,哪是這麼搖晃蹣跚,飛也飛不快的模樣?
「茫茫苦海,還請回頭。」
溫去病一聲輕笑,大袖一揮,一個法缽飛空而起,搶在前頭,將那道青光收入缽內。
青光在缽中左衝右突,快速撞擊,拉出了一長串殘像,萬分急惶地想找出路,卻始終無路可出,隨著法缽一同落下,被溫去病袖袍一揮,重新收了起來。
前後沒有多少功夫,彷彿浩劫一般的石魔已然伏誅,溫去病揮揮袖袍,連地上的大陣也拔起,先拉成長長一道光虹,半空中還原為江山社稷圖,多張木石牌組,一一歸入溫去病掌中。
本來被困於社稷圖中的大片魔蟲,盡數消失無蹤,不光是地面上的巨蟲,就連領空中的那些飛蟲,都沒有能夠逃過,隨著江山社稷圖的收起,一同消失。
龍雲兒肯定,那麼鉅量的魔蟲,不是單純被收攝起來,因為在大陣被收起的同時,它們的因果線同步被切斷,大部分是在被收起前,就快速斷去,肯定有什麼別的理由,造成它們的死亡。
不過,這些東西都不是重點,龍雲兒真正擔心的,是溫去病救完全城人以後,該不會就這麼飄然離開了吧?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這下錯過,後頭要碰面可能就不容易了。
「溫……大師!請留步。」
龍雲兒喚了一聲,就看見白袍僧人邁開大步,凌空虛渡,踏風而來,一轉眼間就踏上城頭,龍雲兒還正遲疑著要不要迎上去,但整座城池上的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部分甚至連頭也磕在地上。
杜華城內,不曉得多少人都跪倒磕頭,齊聲化為一句震動雲霄的叫喊。
「謝聖僧!」
吶喊形成浪潮,內中更有再清楚也不過的喜悅,這麼純粹的歡欣之情,就算在百族大戰,人族打贏妖魔時,龍雲兒也沒聽過幾次,這感覺……真複雜。
不過,滿城的人這麼一跪,唯一還站著的自己,就成為最顯眼的一個人了,至於溫家哥哥……他站在那裡,負手背後,靜聽著滿城之人的歡呼,形象說不出的自在寫意,就這麼站了一會兒,這才伸手摸摸下巴。
「真不錯……很久以前就想這樣,不用裝謙虛、假厚道,完全虛榮地享受這感覺。」
輕輕說著,溫去病轉頭望向龍雲兒,招了招手,「表妹,妳遲到了,還以為妳不來了……遲到好過不到,這時候來,剛好趕上大鑄,管他的。」
龍雲兒大喜過望,也不管什麼別的問題,急急忙忙跑到溫去病身邊,壓下想問他怎麼會變成和尚的衝動,道:「……表哥,你好,我來得晚了,你變化真不少。」
溫去病微笑道:「習慣就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大還能大過上次?」
龍雲兒笑而不語,比起從山陸陵到溫去病的改變,現在只是簡單換個僧袍,剃個光頭,這變化已經不算什麼了。
杜華城裡的軍民,此時紛紛站起來,對這一幕都快看呆了,幾名本城的武官,本來還對龍雲兒有些疑慮,看到她與病僧站在一起,什麼懷疑都化為烏有,陳有龍更連忙過來見禮。
「聖僧、女俠,你們……」
「表哥,我向你介紹。」龍雲兒搶著道:「這位是陳匠師,我新結識不久,元劍秋大匠就是他同門師兄。」
……來這世界後,自己就只有這麼點成績,如果不盡快在溫家哥哥面前表個功,自己就只剩下一個糗字,後頭不知道要怎麼被他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