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尊不同的金剛法相,頂上金光聚集,俱綻成蓮,朵朵金蓮,在先前佈下的大虛空曼陀羅勾勒中,串結成陣,力開金剛大陣,那原是一百零八名地階高僧合力,才能開啟的佛門大陣,透過賈伯斯的妙手排布,勾連地氣,以區區三十六名就能施展,堪為偷天造化。
管他獸兵多兇多猛,只要一發「大金剛鎮」打過去,就是獸王、獸尊也承受不住,萬馬千軍,瞬間沉寂,此役不單可流傳千古,更能向全帝國證明,雲崗關的不破,無關乎武蒼霓,即使沒有那頭天南武鳳,司馬家也有捍衛國土的能力!
這是許多司馬氏子弟的共同期望,然而,這個心願卻在金剛大陣將結未結之際,驟然破滅。
「……怎會?」枯榮長老臉色忽變,感應到數十名高僧合力輸出的佛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也無法順勢結成金剛大陣。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怪異感受,好像彎弓射箭,箭矢離弦,將要命中之際,標靶忽然被拉遠了數十米,令這沒理由會失手的一箭,硬生生射落空處……
枯榮長老重新持咒、淨念,再次嘗試發動金剛大陣,數十道金剛法相騰空,金蓮綻放,一如過往,但到了關鍵時刻,輸出的佛力無法勾動大道法則,金剛大陣無法啟動。
連續兩次失敗,大陣未能開啟,消耗的元氣卻是實實在在,金剛僧眾許多汗出如漿,氣喘不停,直接再開第三次,恐怕就有人要直接倒下,枯榮長老不敢輕舉妄動,一時徬徨無策。
金剛大陣是對抗獸族的利器,不光雲崗關的守軍,就連獸族之中也有不少人見過,一看朵朵金蓮騰空綻放,雙方戰士心頭都是一緊,但連續兩次,滿空金蓮燦然綻放後,莫名消逝,沒有像過往那樣連結成陣,怪異的情況,任誰都看出了不妥。
「國師說得果然不錯!人類的大陣,扛不住我們的血怨之氣!」托爾斯基高舉狼爪,上頭沾滿了血與碎肉,他眼中意態如狂,長嘯一聲,「我們的血祭,經由國師加持後,已經壓過了他們的佛力,兒郎們!奮勇殺敵,今夜是我獸族揚威的日子!」一聲吼嘯,八方獸吼有如雷震,響徹雲霄,但在獸族兵將的激奮中,托爾斯基露出一絲冷笑。
……戰況進展得出奇順利,自己伏藏在關內的暗手,看來沒機會使用了,這樣也好,那票吸血蟲索價可不低,能夠不動用那些人類,純靠獸族來打勝仗,這是最理想也不過的了。
……對血祭威力的迷信,是各方獸族的信仰核心,只要讓他們確信血祭是勝負關鍵就行,真實的原因……他們一世也沒必要曉得。
「兒郎們,跟著我殺上去,取司馬氏群賊的首級!」托爾斯基親自衝在最前面,不畏弩矢,連斬多名人類的高階武將,勇不可當,隨著他身先士卒,獸族攻城的勢道,無端猛上幾分,幾處護關法陣的缺口,在堆滿雙方屍骸的激烈戰鬥後,獸族漸佔上風。
失控的戰局,讓雲關之上的司馬氏眾人心驚肉跳,看著那越來越清晰的獸族面孔,司馬令公一面調兵遣將,爭關奪隘,一面也向金剛寺眾僧詢問究竟。
「長老,這一切因何而起?」司馬令公刻意平靜的語調中,有著掩不住的急切,「先是護關大陣無法正常運作,現在連金剛大陣也開不了,難道……獸蠻子的血祭,這回真起了作用?」獸族的術數以黑暗祭禮為基礎,每次上陣前都施行血祭,人族早已見怪不怪,而過往每次攻防戰,這些經過血祭之術加持的獸兵,基本都被各種佛門技巧完克,像這回護關法陣不能開啟,或者金剛大陣打不開的情形,從未發生過。
「……不可能!」枯榮長老搖頭否定,他遠比司馬令公更清楚術式原理,布在雲崗關的法陣,並非尋常溝通神佛,而是直接勾引天地法則,這種層次上的差別,不是單單累積血祭數量就能打破,更別說,那個人當年曾留下話來。
『要靠累積血祭數量來破雲崗關,不是不可能,但那就不是幾千或幾萬的數目,最少也要九十萬條性命!如果獸族真那麼會生,又真願意付出滅族的代價來破陣,區區一座雲崗關,送給他們當陪葬又何妨?』
那個人說起此事時,談笑自若的表情,曾讓在場的金剛寺眾僧一陣發寒,但還是有人提出疑問。
『依賈施主所言,雲崗關是永不陷落了?』
『我沒這麼說。天下間沒有永恆的事物……除了我的任性。』
那個人想了想,笑道:『要破雲崗關的關鍵,除非……過在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