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石川、木峰起落與移位,演化江山河川,咫尺成天涯,不但距離變動,內中更泛起氤氳彩光,像是一道道彩虹,在山河間浮現,彩虹所籠罩之處,時光也有細微變化,雖然幅度不大,但對這些蟲類來說,卻是一生。
在迷陣的演化下,許多蟲子或陷入沉睡,或是僵死,慢慢靜了下來,溫去病看著內中的時空之變,忍不住讚道:「不愧是由十絕陣蛻變出來的第一迷陣,光只是一角殘跡就這麼厲害,如果狀態完全,那可不得了。」
朱顏天冷笑傳來,「你異想天開,驅蟲入陣,想要探路,看來是白費工夫了。」
「探路?」溫去病笑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還真沒想過要探路。」
「那你……」
「上古第一迷陣,內中蘊藏幻覺,卻沒被稱為上古第一幻陣,是為什麼?」
溫去病道:「這是一角殘陣,殘在何處?完整的陣圖,比之殘陣,完整在哪?又強在何處?天才兄,你有答案嗎?」
「這……」
朱顏天、商君書為之語塞,連正圍觀中的其餘人,都開始思索。
這問題似乎很簡單,完整的陣圖,肯定比這一角殘陣更大,補完之後也更強,變化更多,這話三歲小孩都會說,可更詳細的內容,卻誰也說不上。
無神鋪不過偶然發現遺蹟,並沒有研究陣圖的能力,之前闖關通過的兩批人馬,分別是九外道中的九龍寨,八門之一的鯤鵬學宮,都是當是最擅長術數機關之學的人物,他們估計是懂的,可無神鋪卻沒有這種人才。
「此陣窮演化之妙,卻不帶殺伐威煞,九成九的護命法寶、手段,在此陣中都不起作用,幻覺是陣中功能之一,卻不是主要,它會演算入陣者的思維、人生軌跡,變動江山河川,做出最適合的應變,困死入陣者,哪怕千軍萬馬入陣,也只會被困死,永難脫離。」
溫去病淡然道:「以後天推演先天之變,這陣圖的計算能力強到變態,但嚴重缺損的一角,演算力勢必要打折。」
「原來你打這主意……」拓跋金介面道:「當初鯤鵬學宮的娘們,為了救她們失陷陣中的四宮主,也動過這主意,但演算後的結論是,哪怕是一角殘陣,困個幾萬人在裡頭,仍沒有問題,你想用這些蟲子來讓陣圖負荷不住……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是嗎?」溫去病微微一笑。
……單隻靠這一批蟲子,當然不行,問題是,這陣極其罕有、地位極高的理由,就是它極小幅度涉入光陰之道,能夠極小片段地推動光陰流逝,對人類或其他長命種族而言,這意義不大,但對於朝生夕死的蟲子,這光陰不但是一生,更可以世代演化……
「咦?」
夜鶯眉頭微皺,「蟲子數目,好像多了些……」
陣圖中奇光掩映,幻彩瀰漫,看得不是很清楚,蟲子數目又多,夜鶯一時也無法肯定,但片刻之後,她的疑問得到確認,蟲子的數目不只是多,而且還以驚人高速,一下子暴增起來。
「……蟲子生得快,生得又多,短短時間內就衍生一代,江山社稷圖為了應付陣內激增的生命體,運作會加速,把空間拉大,光陰流速加快,蟲子也會生得更多……」
溫去病隨口說著,陣內的光霞陡然提升亮度,從原本的閃耀卻不迫人,直線上升到幾乎無法正視,而與這成正比的,則是陣內的蟲子越來越多,從散處各地,迅速瀰漫大半陣圖,快過了空間拉大的速度。
不久,全面覆蓋大地的蟲海,黑壓壓、金燦燦,如同漲潮時的海面,越疊越高,越積越高……
溫去病道:「那些屍甲蟲,沉睡狀態可活千年,活動狀態下也就幾個月的命,現在高速繁殖起來,本能導致的生存競爭,它們會噬吃所有異類,還有同類,生與死,存與滅,以秒為單位,迅速在密閉空間裡發生,每一個新生命體的出現,都是一個需要重新計算的複雜變數,當這數目以億來變動,一角殘陣……我很好奇它怎麼撐得起?」
說話時,溫去病背對不住高漲的蟲海,全然沒將這數米高,快要碰著壁頂的恐怖蟲海當回事,但面對著他,看著這一幕發生的人,感覺就是另一回事。
拓跋金有著半步地階的修為,卻也不禁駭然,顫聲道:「先、先生,我們考驗你的是……過陣,不是破陣,你……有把握分寸的,對吧?」
「哈哈,把陣破了之後,再淡定通過,不也一樣是過陣?偷東西,把主人家全部先打趴,再淡定拿走,這也一樣是不告而取啊。」
「你、你……」
「安啦!」溫去病道:「若我計算不錯,十秒之後,這陣會有一絲空隙出現,到時候……」
說話中,十秒匆匆即過,夜鶯、拓跋金質疑的目光,一起落在溫去病臉上,後者尷尬攤手。
「我是人,不是法陣,手邊又沒有計算工具,有個幾秒誤差很正常,看什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