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句真心實話,一如往常,每天早上的第一句話,都是以謊言開始,欺人也欺己,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昨晚幹什麼,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昨晚沒睡覺,越是精神不好,就越要裝得精神奕奕,不留破綻給人……
溫去病瞥了一眼,龍雲兒所在的巖洞,看看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暗暗一嘆,顯然這個夜晚,那邊沒發生什麼事,如果有哪個人稍微乾點衝動的事,自己現在就可以省很多事了。
「……還說俠咧,一群只會嘴炮的女人……」
溫去病擺了幾個姿勢,做個簡單的早操,拉拉身體,與路過的村民微笑寒暄。
新的一天開始,村民們開始煮茶、做飯,需要鮮肉,就有人往巖洞而去,在那邊越聚越多,與守在那裡的龍雲兒,開始起摩擦。
溫去病遠望著這一切,正預備朝那邊走去,忽然動作一頓,有些不解地望向西北,從那個方向……有些奇特的聲音傳來。
(蹄聲……但不是馬蹄……千里駝?獸族不會使用這種坐騎,人族嗎?整支旗隊,不像是普通來遊獵的江湖武者……)意外的狀況,溫去病感到有異,索性停了動作,靜觀其變,沒過多久,一列騎影在黃沙飛揚中出現,高速賓士而至。
這支隊伍,風塵僕僕,黃沙滿面,乍看之下並不起眼,但溫去病卻一眼看出他們的剽悍,那是一種不同於江湖遊勇,專屬於軍武之士的銳氣,而當這些人掀開披風,露出底下的軍服,溫去病更險些吹起口哨。
(哇喔,正規軍啊……這服色,雲崗關過來的?但有點奇怪,這些傢伙沒有司馬家人的感覺,哪裡冒出來的?)十多名騎士,以一個臉上有疤的大漢為首,如疾風般入村,對像傻瓜般站在村口的溫去病看也不看,在村內搜尋。
不少村民都在巖洞那邊,與龍雲兒起摩擦,動靜不小,這些騎士聞聲而去,到了現場,發現除了本地村民,還有其他的世家武人、江湖散修在此,為首的大漢登時皺眉。
這些江湖人物、世家弟子,代表著一股武力,讓事情變得複雜,特別是當司徒小書表明身分,刀疤臉漢子的眉頭皺得更緊,怎麼都想不到,封刀盟的小公主居然跑到這裡來,有她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就難以遮掩,平添不必要的麻煩,但如今已經沒有後退的餘裕了……
村民們見到這支騎隊,倒還是相當興奮的,不管怎麼說,來的是人類,又是本地人,是保衛疆土的官兵,知根知底,怎麼都好過那些懷著不同目的,腦子發熱就來胡亂插手的外地武人。
「我是狼翻軍偏將,司馬路平,奉將軍令,充公你們私下買賣的獸人奴隸,暫不追究刑責。」
刀疤臉大漢一段話拋下來,猶如炸雷,炸得村民們一陣譁然,紛紛叫嚷起來,指責官家沒有權徵收他們的私有財產。
「混帳!武威元年,皇帝陛下在帝都與各族使者簽訂和約,明文禁止買賣、食用彼此族民,一切於法有據,你們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違法,少那裡裝無知!」
司馬路平怒斥出聲,這些衣衫襤褸的村民面面相覷,連站在旁邊聽的一眾外人,都有些愕然。
要說和約這東西,那還真是有的,當今天子即位登龍後,詔令大地百族共會,簽定和平約定,被傳為盛事,舉國歡騰。
不過,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其實沒什麼人當真,姑且不論與獸族的邊境,向來不和平,大小紛擾不斷,單就說和約中不得買賣、食用彼此這一節,當時便被許多人質疑。
帝國本身法令,允許奴隸買賣,如果允許買賣人類為奴,卻不允買賣其他各族,那豈不是貴他而賤己?這一節怎麼也說不過去,當時便輿論譁然,百官紛紛上書,要求修訂,但事涉多族共盟,哪能單方面說改就改?後來還是因為這些部族彼此間有了摩擦,片面撕毀和約,帝國才找到空子,增補了條文。
這些事,哪怕是這些讀過書,知曉時事的世家武人,也只是「曉得有這件事」而已,要問起條文怎麼修改、後續如何,那就一問三不知,更別說邊境的普通民眾了。
「帝國法明定,非戰爭情形下,不得私抓獸族為俘虜買賣,除非當事獸人自願放棄權利,你們有他們或他們監護人的同意書嗎?」
內容聽來荒唐,這名軍漢卻說得一本正經,在場的各方人馬,雖然各階層都有,卻真心沒什麼人看過帝國法,對法條有印象,聽了還有這節,無論世家武人、江湖散客,全都怔怔說不出話來。
只有村民們開始上竄下跳,一下說官家不能搶走他們的私有財產,一下說偏遠地方,鄉野之民哪知王法,不知法者應當無罪,何況法理不外乎人情,難道要用苛法逼死百姓嗎?
連串質問,就連司徒小書都覺得為難,不知自己易地而處,該如何面對?好奇的目光,一下都落在司馬路平臉上。
「大膽刁民!爾等法盲,一句不知,就想推託卸責?那要王法何用?將軍有令,姑念你們生活不易,我們收繳獸人之後,暫不追究你們的罪責,你們不磕頭謝恩,還在那裡絮叨什麼?」
司馬路平道:「另外,狼族大軍將來,你們村子首當其衝,之前幾次遷村令,你們都私自跑回來,這回也不遷村啦,你們收拾家當,由我等護送你們入關避難,事後想回來就回吧。」